“哪个女战士？是文工团上次来这里表演时，那个功夫好厉害的女孩子吗？”
有个妇女光着身子凑过来，歪着头看窦小婵，“真的是她！演《草原女战士》里面掉队的小战士！好像是叫窦小婵！”
“上次听说她要调到我们工会宣传部，要带领我们也跳《草原女战士》！这是真调过来了呀？”
“真的吗？窦干事，你能选我女儿去跳吗？她今年18岁，很喜欢跳舞，她能劈叉，能下腰……”有个大妈身上满是肥皂泡泡，也挤上来说话。
“是文工团调来的新宣传干事呀？窦干事，咱们这些人没那么专业，是不是可以不用跳那么难？”又一个满身是泡泡的挤了上来，她身上的泡泡都飞溅到窦小婵身上了。
“窦小婵，我儿子女儿都好喜欢你啊！待会洗完澡去我家玩不？”一个40多岁的大妈边说还边拉着毛巾搓背。
窦小婵，“……”
窦小婵欲哭无泪，她要被大家挤得贴到墙上去了！
她身上的毛巾都要被挤掉了！
为啥这些女职员这么热情？就不能等她洗好澡聊吗？
幸好最开始那个大姐解围了。
“行了，人家在洗澡呢！小姑娘没结婚脸皮薄，害羞着呢！赶紧的各洗各的澡去……”
这群女人嘻嘻哈哈笑着，这才各回各位去了。
窦小婵没有办法，只好背对着他们解下大毛巾，颤抖着手脱去内衣。
“哇，她身材真好……”
窦小婵，“……”
*
等她端着盆从女澡堂出来时，看见沈默辞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怎么样？洗得舒服吗？”沈默辞拎起身边的桶上前问道。
窦小婵，“……一言难尽！”
“怎么了？水不够烫吗？”沈默辞有些疑惑。
“这么上百号人在一个澡堂里洗澡，你没觉得别扭吗？”
沈默辞哈哈大笑，“我从小都这样洗过来的，没有什么呀！我们那边还有专门帮我们搓背的师傅呢！”
窦小婵，“……”
“唉，我真的不习惯！而且洗澡的时候还被人认出我来了，全跑上来跟我聊天！差点没让我在澡堂里翻跟斗给她们看！”
沈默辞忍着笑，“……这确实过分了，哈哈，你不想这么多人的话，下回在快关门的时候进去洗，那时人少。”
“真的？你不早说！”窦小婵瞅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洗完出来了？瞧你头发都干了。”
“我的衣服都洗好了。”沈默辞笑道。
“我洗得慢，下回你不用在门口等我了。”
*
翌日早上六点半，窦小婵便被扩音喇叭声吵醒。
悬挂在家属区各条街道的扩音喇叭准时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与报纸摘要》节目。
窦小婵躺在床上听了一会，才起床穿上衣服，在脑后编了一条麻花辫。
然后端着脸盆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刷牙洗脸。
水房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都是认识的，大多会打句招呼。
水房隔壁是厕所，厕所是那种两边靠墙一条道，中间也没个遮挡的，自动冲水式。
窦小婵刚蹲下，最前头那里“哗”的一声冲水下来，吓着她又提着裤子站起来，生怕水溅到屁屁上……
“噗嗤”传来笑声，窦小婵看过去，对面蹲了一个20岁左右的姑娘，她用力甩了甩屁屁，提着裤子站起来，在侧边绑着裤带子。
“水不会溅到屁屁上的，你放心，我刚来时跟你一样吓一跳，嘻嘻～”姑娘说着一甩大辫子，走出了厕所。
窦小婵，“……”
这里洗澡能跟陌生人聊天，上厕所也能跟陌生人聊天！
既来之则安之，习惯了就好！
刚下楼，沈默辞已经穿着蓝色制服扶着自行车在下面等了。
两人一起去了食堂吃早饭。
食堂早餐很丰富，南北口味的都有。
窦小婵吃了一碗猪骨汤粉，味道很是不错。
沈默辞吃的是豆浆和大肉包，还有一个水煮蛋。
窗口不收现金，只收厂里内部饭票。
窦小婵还没有去买饭菜票，现在全部用的是沈默辞的。
刚出食堂大门，广播里传来上班集结号，女播音员激昂的声音：
现在离上班时间还差5分钟，请大家加快速度，不要迟到，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沈默辞将窦小婵放在厂部大楼下，“中午12点我过来接你。”
“好的，中午见。”窦小婵挥了挥手，噔噔噔的上楼了。
*
工会副主席万朵红是一位40出头的中年女性。
身材瘦削，一头短发，显得十分干练。
她非常热情地将她介绍给工会其他干事，并给她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办公桌。
“小婵，你会用相机不？”万主席问。
“我在文工团跟一个照相馆师傅学过，应该没问题的。”窦小婵心里有点激动。
还有照相机玩吗？那这可太好了！
拍照她可太会了！
前世她什么相机没玩过？她可是最善于出片的大佬啊！
万主席从旁边铁柜里拿出一个相机，“宣传干事是必须学会拍照的，马上三八妇女节了，你得去抓拍一些女工生产工作、班组生活的照片，在3月8日之前贴在宣传栏。”
“好的！”窦小婵双手接过相机，这不就是以前在网上看过的海鸥4A双反吗？
当时，她在大学体育系学生会也做过宣传委员，抓拍过同学体育运动瞬间。
后来缠着奶奶给她买佳能单反，买之前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恰巧仔细看过海鸥4A双反。
这一切，仿佛冥冥中早有安排。
万主席继续说：“还有，通知各车间宣传委员过来开会，搜集女工的先进事迹与暖心故事。稿件分两处使用，普通事迹配照片上宣传栏，那些感人又伟大的，安排三八当天广播站反复播放宣传。”
“好的。”窦小婵在笔记上仔细的记录着。
万主席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又额外多说了一些。
“三八过完是五一劳动节、五四青年节，这个很重要，因为我们厂男多女少，厂里的光棍太多了，光棍一多，他们容易打架斗殴，领导说，这个五一，组织一些男女混合的活动。
“比如联欢会搞一些男女大合唱、男女对唱，还有趣味文体竞赛，男女混合拔河，乒乓球男女混双……”
“咱工会就是工人的娘家，你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温暖职工的事，一一做成橱窗、板报讲给大家看……”
窦小婵心中一动，这不又是要自己当媒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