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想买院子的事,是在饭桌上提起来的。
那天晚饭吃得晚,何雨橙已经写完作业睡了,苏棠下了夜班回来,何雨柱把菜热了一遍,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一盘白菜炒肉和一碟花生米。苏棠吃着饭,看见何雨柱筷子搁下了,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说吧。”
何雨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想买个院子。”
苏棠夹菜的手没有停,把一块白菜搁进碗里,又夹了一粒花生米。
“在哪儿?”
“还没看好。先跟你商量。”
苏棠嚼着花生米,想了一会儿。
“咱家这屋不够住?”
“够住。”何雨柱把杯子放下来,“但这院子太挤了。贾家那边天天闹,三大妈年纪大了,闫阜贵修椅子修了二十年也没修完。院里的事一桩接一桩,我不想雨橙在这个环境里长大。”
苏棠看着他,没有接话。她其实懂他的意思。何雨橙现在上小学了,放学回来在院里写作业,旁边是三大妈择菜的声音、王婶晾衣服的声音、贾家那边隔三差五的吵闹声。孩子小,不觉得什么,但苏棠有时候看着她趴在桌上写字,总觉得缺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想买什么样的?”
“一个小院就行。不用大,两三间房,有个天井。离雨橙学校近一点,离我那个地方也近。”
苏棠把筷子搁下来,两只手搁在桌上。
“钱够吗?”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里屋,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那个盒子苏棠见过,但从来没打开看过。何雨柱把盒子搁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个存折。
苏棠把存折拿起来翻开。她看了两页,抬起头来看着何雨柱。
“这些钱……”
“攒了好几年了。厂里的工资、以前给人帮厨的、还有我平时省下来的。”何雨柱坐回去,“你那边存了多少?”
苏棠想了想:“我手里有八百多。加上这些,买个院子绰绰有余。”
何雨柱点了点头。
“现在的行情,一个小院千把块钱能拿下来。位置偏一点的,七八百也够了。咱们手里的钱够了,还能剩下一些。”
苏棠把存折合上,搁回铁盒子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攒的?”
“从雨水上大学那年就开始了。”
苏棠看了他一眼。那年雨水考大学,何雨柱给她买了钢笔,又给她置办了行李。那时候何家的日子刚缓过来,手里并不宽裕。但何雨柱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攒钱了——他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一点,从给人帮厨的酬劳里留一点,攒了七八年。
“你是想留着给雨水出嫁用的?”
“一开始是。”何雨柱把铁盒子盖上,“后来雨水出嫁,周家那边没让咱们花什么钱,那笔钱就留下来了。我想着,将来雨橙上学、出嫁,也得用钱。但再想想,买个院子比存着强。”
苏棠把灯拉近了一些,看了他一会儿。
“这院子买了,咱这边怎么办?”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抱着胳膊。
“留着。”
“留着?”
“嗯。”何雨柱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那面被油烟熏得发亮的灶台、那张吃饭的方桌、里屋那张床、门外那棵老槐树。“这屋是咱俩过日子攒下来的,不能卖。再说了,这地段好,以后肯定升值。”
苏棠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远不行。”何雨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现在风向变了,政策放开了,以后人手里有钱了,房子肯定值钱。留着,以后雨橙长大了,她也有个地方。”
苏棠没有接话,但她心里知道,何雨柱说的不只是雨橙。这间屋里有他们过日子的痕迹——那面墙是他刷的,那个灶台是他砌的,何雨橙从会走路就在这个院子里跑。卖了就等于把那几年卖了。
“行。”苏棠把存折收好,搁回铁盒子里。“你看好了地方,带我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何雨柱利用下班的时间在附近几条胡同转悠。他看了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有的院子太破,修起来比买还贵;有的位置太偏,何雨橙上学不方便;有的房东要价太高,不划算。
后来马华给他介绍了一个地方。在东四那边,一条安静的胡同里,一个小院子,三间北房,一间东厢,天井不大但方方正正的。院子里有棵枣树,主干有碗口粗,枝丫伸到屋顶上。房东是个老太太,孩子都在外地,她打算去投奔儿子,想把院子卖了。
何雨柱去看了一趟,回来跟苏棠说了。
“在东四那边,离雨橙学校骑车十分钟。院子不大,但规整。有棵枣树。”
“多少钱?”
“老太太要一千二。我看了看,房梁挺结实的,就是门窗得换。能压到一千。”
苏棠想了想:“去看看。”
那个星期天,何雨柱骑车载着苏棠去了东四。老太太在院子里等着,把他们让进去。苏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棵枣树的树干。树皮粗糙,但很结实。
她走进北房看了看。房间比现在住的大一些,采光也好。墙是砖墙,不是土坯的,屋顶的瓦也是新换过的。她走到窗户跟前,往外看了一眼——能看到天井里的枣树,还有院墙外面那条安静的胡同。
“挺好。”她回头看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跟老太太谈了价钱。最后定在一千零五十,老太太把屋里那些旧家具留给他们,自己带几件随身的东西走。何雨柱当场交了定金,说好过几天去办手续。
那天回去的路上,苏棠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搂着何雨柱的腰。
“你高兴吗?”
“还行。”
“你挺高兴的。”
何雨柱蹬着车,没有接话。但他蹬车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过了几天,手续办下来了。何雨柱拿到那张房契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那张纸不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房契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
那天晚上回到南锣鼓巷的院子里,何雨柱站在中院中间,看着那棵老槐树。三大妈正蹲在门口择菜,王婶在晾最后一杆衣服,闫阜贵蹲在影壁旁边修椅子。贾家那边暗着,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堂屋,看见苏棠正在灯下改何雨橙的作业本,何雨橙趴在桌上写字,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地响。
“办好了?”
“办好了。”
苏棠抬起头来:“什么时候搬?”
“下个月。先把那边收拾一下,门窗换了,墙刷一遍。”
苏棠点了点头。何雨橙抬起头来,眨着眼睛问:“爸,咱们要搬家?”
“嗯。搬到一个有枣树的院子。”
“枣树能结枣吗?”
“能。秋天结枣,到时候你来打。”
何雨橙咧嘴笑了,低头继续写字。何雨柱坐在桌边,看着那个画面——苏棠改作业,何雨橙写字,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