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清晨,何雨柱被苏棠翻身的动静弄醒。
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没睡踏实。
何雨柱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看一眼苏棠的肚子,觉得它比前一天又大了一点点。
三个月前还只是一条微不可察的弧线,现在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了,圆鼓鼓的一小团,走起路来微微往前挺着,她自己扶着腰,步子比从前慢了一些。
苏棠的产假是从上个月开始批下来的。医院那边排班重新调了,赵姐替她顶了好几个班,临走那天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只管歇着,你那个位置我给你留着”。
何雨柱那天去接她,她抱着一个纸箱子从门诊楼里出来,里头装着白大褂、听诊器、几本翻旧了的医学书,还有赵姐硬塞进去的一包红枣。何雨柱接过来掂了掂,说“挺沉”,苏棠说“都是赵姐的心意”。
今天又要去产检。何雨柱提前跟马华交代了后厨的事,把灶上的活儿一早料理妥当,回家接苏棠。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换了一双软底布鞋,走路比从前慢但稳。他骑着车,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腰,肚子抵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阵温热。
“你慢点骑,不用赶时间。”
“嗯。”
到了医院,苏棠熟门熟路地领着何雨柱往妇产科走。她以前是这个医院的职工,走廊里碰见好几个认识的人,护士见了她老远就喊“苏大夫”,也有人看见她身边的何雨柱,笑着问“这是你爱人”。
苏棠点头说“嗯”。何雨柱跟在旁边,替她拎着包,觉得这地方他来过好几次了,但今天不太一样——以前是来接她下班,今天是陪她产检。
产检室里坐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姓周,跟苏棠认识。她看见苏棠进来,先笑了一下:“苏大夫,今天有人陪着来了?”
“我丈夫。”
周大夫看了何雨柱一眼,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血压计往苏棠那边推了推:“来,袖子卷起来。”
量完血压、称完体重、测完宫高腹围,周大夫在单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看了看苏棠:“各项指标都好,胎位也正,孩子挺有劲的,胎心听着跟小鼓似的。”
苏棠听了,嘴角弯了一下。
何雨柱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那张单子上。周大夫把单子递给他:“你看看吧,一切正常。”
何雨柱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单子上那些数据他看不太懂,但“正常”两个字他认得。他把单子折好放进兜里,又看了一眼苏棠的肚子,忽然冒出一句:“周大夫,能看出是儿子还是女儿吗?”
周大夫笑了一声:“这才几个月,哪能看得出来。再说了,现在也不兴看这个。”
何雨柱“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觉得是女儿。”
苏棠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呢。”
“惦记啊,咱们打过赌的。”
苏棠没有接话,但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周大夫在旁边一边写字一边笑:“你们小两口回去慢慢等着,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大人孩子都健康就行。”
何雨柱点了点头,扶苏棠从检查床上下来,替她把袖子放好,又蹲下去给她系鞋带。
“我自己来。”
“你腰弯不下去,我来。”
苏棠没争,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的头顶。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周大夫写字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过来。
出了医院,何雨柱骑着车带苏棠回家。路上他蹬得比来时还慢,苏棠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后背上,没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着回家给她炖个汤,排骨还是鸡,对了,赵姐那包红枣还剩一些,可以放进去。还得问问她今天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先躺一会儿。
到了院门口,三大妈正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看见两个人回来,把筷子放下迎了两步:“产检回来了?大夫怎么说?”
“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三大妈看着苏棠的肚子,脸上的褶子松开了不少。“我看你这个肚形,八成是个小子。”
苏棠笑了一下,没接话。何雨柱在旁边把车支好,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苏棠先进去。
“三大妈,您慢慢吃。”他说完跟了进去。
门关上之后,苏棠在桌边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何雨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搁在她手边,然后蹲在她面前,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苏棠低头看着他那个动作,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干什么呢?”
“听听。”
“才三个月,能听见什么。”
“能听见。”何雨柱把耳朵在她肚子上贴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很认真地说,“我刚才听见里面说‘爸爸’。”
苏棠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你少来。”
何雨柱站起来,在旁边坐下,端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苏棠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回去,低头喝了一口,然后问:“你今天不用去后厨了?”
“马华在呢。我下午再过去看看。”
苏棠“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目光落在窗户外头。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手背上铺了一层淡白的光。何雨柱看着她的手,忽然开口:“你说,咱们那个赌还算不算?”
“什么赌?”
“儿子还是女儿。”
苏棠偏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算,怎么不算。”
“那你要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我给你做一个月饭。”
何雨柱想了想:“你做饭也就那几样。”
“你嫌少?”
“没嫌,你做啥我吃啥。”
苏棠把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何雨柱跟过去两步,在她伸手去拿锅之前先一步把锅端了起来。
“我来。”
苏棠站在灶台前头看着他,没有争,只是把手收了回去,靠在旁边的案板上。何雨柱把锅架好,往里头添水,从柜子里翻出排骨和那包红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包红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棠的肚子,然后说:“赵姐这红枣送得正是时候。”
“赵姐那人,比我自己还上心。”
“那等孩子生了,得让赵姐当干妈。”
苏棠笑了一声:“你先问问赵姐愿不愿意。”
何雨柱把排骨焯了水,又洗了两根葱,切了几片姜。他一边切一边说:“三个月了,再有半年就生了。”
“嗯。”
“我算了算,差不多是年底。”
“腊月。”
何雨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姜:“腊月好,过年热闹。”
苏棠靠在案板边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头忙活的背影,忽然开口:“何雨柱。”
“嗯?”
“你以后要是对孩子也这么上心就好了。”
何雨柱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还用说。”
他把切好的姜片丢进锅里,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泡,排骨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混在一起,慢慢在屋里散开。
那锅排骨汤在灶上炖了一下午,炖到肉烂脱骨、汤色浓白。何雨柱盛了一碗给苏棠,搁在桌上,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喝汤,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喝完汤,苏棠把碗搁下,忽然说了一句:“我也觉得是女儿。”
何雨柱抬起头来。
“你说得对,是个小棉袄。”
何雨柱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个压不住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