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放学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何雨柱正蹲在灶台前头择菜，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雨水的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人往桌边一坐，下巴搁在胳膊上，蔫蔫的。
“怎么了？作业太多？”
“不是。”雨水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同桌站起来回答问题，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把老师吓坏了。后来送到医院，大夫说是贫血，累的。”
何雨柱择菜的手停了一下：“你同桌？那个扎马尾的姑娘？”
“嗯，小敏。”雨水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她平时看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贫血了？大夫说她营养跟不上，加上学习累的。”
何雨柱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没有接话。他想起雨水这段时间的精神头——放学回来有时候会靠在门框上歇一会儿再进屋，以前从来没有过。
正想着，苏棠推门进来了。她今天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手里拎着从医院带回来的包，一进门就看见雨水趴在桌上。
“怎么了？”
何雨柱把雨水同桌的事说了一遍，苏棠听完，眉头动了一下。她放下包，走到雨水旁边，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脸色。从自己的布包里翻出一个血压计。那是她新买的，上个月从医院带回来的，平时放在家里备用。
“来，伸手。”
“苏棠姐，我没事。”
“伸手。”
雨水看了她一眼，还是把胳膊伸了出去。苏棠把袖带缠在她手臂上，捏了两下球囊，听着水银柱往下降。她看了一眼读数，没有说话，又把了脉。
“你平时是不是容易累？上楼梯喘不喘？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不发黑？”
雨水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
苏棠把血压计收好，又在桌边坐下来，看着雨水：“你有轻微的贫血。”
“贫血？”雨水的声音高了一点，像是觉得那个词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没事，不严重，但得调理。”苏棠说。
“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但光吃粥和咸菜。”苏棠说。
“你哥忙起来顾不上，你自己又不会做，凑合一顿是一顿。”
雨水的嘴动了动，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是事实。这段时间何雨柱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得晚，她自己煮点粥就着咸菜对付了一顿，第二天早上也是一样。她没觉得有什么，但身体已经悄悄记住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苏棠说着，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拿过桌上的铅笔，低头写了起来。
她的字很工整，像印刷体一样，一行一行往下排。
何雨柱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苏棠坐在桌边写什么，雨水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像是被训了的学生。
“怎么了？”他把外套挂好，走过去。
“你妹妹也有点贫血。”苏棠头也没抬。
何雨柱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轻微贫血。”苏棠把那张纸递给他。
“以后按这个给她做着吃。”
何雨柱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上面列了几样东西——猪肝、红枣、桂圆、黑芝麻、菠菜、红豆，还有几样药食同源的药材。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做法和份量，字迹工工整整，还画了几个小箭头，标注了搭配。
“猪肝菠菜汤，一周三次。”何雨柱念出来。
“对。”
“红枣桂圆粥，每天早餐。”
“嗯。”
“黑芝麻糊，晚睡前一小碗。”
“她有点缺铁，这些东西补得快，但不用吃太多，适量就行。”苏棠把铅笔放下来。
“你做饭手艺这么好，这点东西应该难不倒你吧？”
何雨柱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内兜里：“难不倒。”
雨水趴在桌上，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何雨柱，嘴角撇了撇：“我没事，又不是什么大病……”
“你闭嘴。”何雨柱和苏棠同时开口。
雨水把脸又埋回胳膊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就开始照着那个方子做了。
他天没亮就起来了，先把红枣和桂圆泡上，又舀了两把米，添水熬粥。粥快好的时候，他把泡好的红枣和桂圆丢进去，小火慢慢焖。
粥盛出来的时候，碗里飘着红枣的甜香，桂圆的果肉在米汤里胀得饱满，一勺舀起来，黏糊糊的，冒着热气。
“雨水，起来吃饭。”
雨水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那碗粥，愣了一下：“红枣桂圆粥？”
“你苏棠姐开的方子。”何雨柱把勺子递给她。
“每天一碗，不许剩。”
雨水接过来喝了一口，稠稠的，甜丝丝的，咽下去胃里暖乎乎的。她又喝了一口，然后低头扒拉碗里的桂圆肉。
“好喝吗？”
“还行。”雨水说。
“还行就喝完。”
“知道了知道了。”
中午，何雨柱提前从厂里回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一包猪肝和一把菠菜。他把猪肝切薄片，用姜丝和料酒腌了一会儿去腥，水烧开下锅，撇了浮沫，然后放菠菜，加了一点点盐。
汤盛出来的时候，碗里是清亮的汤底，猪肝片嫩嫩的，菠菜碧绿，看着很清爽。
“这一碗你都喝了，汤也喝。”他把碗搁在桌上。
雨水凑过来看了一眼：“哥，你以前没做过这个。”
“以前没做过，但有人给我写方子。”何雨柱把筷子递给她。
“趁热吃。”
雨水夹了一片猪肝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喝了一口汤。她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又夹了一片。
“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
“比还行好一点。”雨水说。
何雨柱嘴角弯了一下，把围裙解下来挂好，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她吃。
晚睡前，何雨柱又端了一小碗黑芝麻糊进来。那是他自己用石磨磨的，黑芝麻炒熟之后磨成粉，加糯米粉和水调匀，小火边煮边搅，煮到浓稠冒泡。盛出来之后撒了一小撮碎核桃在上面。
雨水坐在炕沿上，捧着那碗芝麻糊，低头闻了一下：“好香。”
“你苏棠姐说了，这一碗补血补钙，你每天喝，喝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算少的。”何雨柱靠在门框上。
“你要是不好好喝，后面还有两个月，三个月。”
雨水的嘴撇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芝麻糊的浓香在嘴里化开，核桃碎嚼起来脆生生的。她又喝了一口，闷闷地说：“那我喝完这一个月，是不是就不用喝了？”
“看你表现。”
雨水没有再接话，低头把那碗芝麻糊一口一口喝完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雨水一开始还嘴硬说“还行”，到后来粥一端上来她就自己端过去喝了，猪肝汤也开始主动夹猪肝吃，芝麻糊喝完之后还把碗底那点残留舔干净。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苏棠下班回来，在门口碰见雨水刚从学校回来，小跑着进了院门。苏棠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步伐也轻快了些。
进门之后，苏棠让雨水坐好，又给她量了一次。
血压比之前稳了，脉象也好了不少。
“恢复得挺好。”苏棠把血压计收好。
“再坚持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停了。”
雨水“哦”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苏棠姐，那我要是停了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喝那个芝麻糊？”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喝就喝呗，又不是药。”
“那我哥要是不给我做了呢？”
苏棠偏头看了一眼站在灶台前头洗菜的何雨柱，提高了声音：“何雨柱，你妹妹说了，芝麻糊不能停。”
何雨柱从灶台那边转过头来：“不停就不停，又不是什么难做的。”
雨水嘿嘿笑了一下，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哥，那你明天多做点，我带到学校去，让同学也尝尝。”
“你当你哥是开芝麻糊铺子的？”何雨柱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菜已经放下了，转身去翻柜子里那袋黑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