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假后第一天回协和医院，苏棠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明显很有精神。
她推开妇产科办公室的门，把包搁在桌角，刚解开围巾，坐在对面的护士赵姐就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哟，苏大夫回来了？蜜月度得怎么样？看样子被滋润的不错啊。”
“挺好的，赵姐，别打趣我了。”苏棠小脸一红，显然也听出了对方的荤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爱人做什么工作的来着？之前就听你说了一嘴，没记住。”赵姐一边整理病历一边随口问。
苏棠把白大褂从椅背上取下来穿上，系扣子的时候答了一句：“他啊，是一个厨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姐手里的病历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没听错。角落里坐着的实习医生小刘也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靠窗那张桌子的陈大夫忽然笑了一声，把钢笔往桌上一搁，转过来看着苏棠，表情里带着一股子酸味：“厨子？苏大夫，你这条件，找个厨子？”
陈大夫也是个大学生，毕业比苏棠早一届，说起来他们也还算是校友，苏棠来实习的时候，他就被吸引了，只不过他只是一个人单相思，也不敢表白。
苏棠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陈大夫，厨子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觉得……”陈大夫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点让人不太舒服的弧度。
“你一个协和的大夫，找个掂勺的，是不是有点屈了？至少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吧！”
苏棠把扣子系完，手垂在身侧，显然很是生气：“陈大夫，我爱人叫何雨柱，在轧钢厂后厨干了七年，三级厨师。他为人踏实，对我好，我嫁给他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觉得屈。”
她顿了一下：“还有，我很爱他，请你以后别这么说他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赵姐低下头假装翻病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陈大夫的笑容僵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转回自己桌前，没再说话，他没想到苏棠会这么护着一个厨子。
对面桌的护士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大夫，你别理他，他那就是酸。你爱人要是真在轧钢厂当大厨，那手艺肯定没得说。什么时候让我们也尝尝？”
苏棠的嘴角弯了一下：“有机会的。”
中午十一点半刚过，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苏棠抬头一看，何雨柱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肩上还挂着骑车的寒气。
他今天特意早走了一会儿，从轧钢厂食堂直接过来的，盒饭是他中午在食堂后厨多做了两份，一份自己的，一份给苏棠。
“你怎么来了？”苏棠站起来。
“这不是给你送饭吗。”何雨柱把布包搁在她桌上，解开。两个搪瓷饭盒，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香味就涌出来了。
饭盒里一盒是红烧肉，油亮亮的，肉块颤颤巍巍地码在里头，酱汁浓稠地挂在肉皮上；另一盒是清炒虾仁，虾仁白嫩，配着几片木耳和胡萝卜丁，颜色干净；还有一小盒米饭，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静的可怕。
赵姐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小周的目光从病历上移开，鼻子动了动。连刚在门口倒水的隔壁科室护士都停下脚步，探着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什么味儿？”赵姐第一个开口。
“红烧肉，这绝对是红烧肉，快给我咬一口。”小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梦游一样的调子。
“这味儿也太香了吧……”
何雨柱把饭盒摆好，又从布包侧兜里摸出一双筷子递给苏棠，低声说：“趁热吃，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慢点。”
何雨柱冲赵姐和小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他走之后，那股香味在办公室里散了一阵，久久没散干净。
赵姐把自己的饭盒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白菜炖豆腐忽然就不香了。她把盖子合上，往苏棠这边凑了凑：“苏大夫，你爱人对你可真好，他明天还来送饭不？”
苏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嘴角弯起来：“不一定。”
“那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明天来，我出钱，让他多做一份！”赵姐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馋到之后的急切。
小周在旁边已经站起来了，端着碗凑过来：“苏大夫，我能尝一口吗？就一口。”
苏棠笑着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吧。”
小周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直了。她没有说话，又嚼了两下，然后慢慢把筷子放下来，看着苏棠，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由衷的确认。
“苏大夫，你嫁得真好。”
中午吃完饭，苏棠靠在椅背上翻病历的时候，赵姐还在念叨那盒饭的事。陈大夫坐在角落里，他的饭盒是家里带的，早就凉了，他吃了一半就没再动，筷子搁在饭盒盖上，没有说话。
这脸被打的有点狠。
下午下班的时候，苏棠推着自行车出了医院大门，远远就看见何雨柱站在门口，车支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刚买的烤红薯，在等她。
他看见她出来，把红薯递过去：“路上暖手的。”
苏棠接过来，红薯的热气透过纸面传到她掌心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红薯皮被烤得微微发焦，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的瓤。
“今天怎么样？”何雨柱问。
苏棠跨上后座，手搭在他腰上：“挺好的。”
“同事没欺负你吧？”
“那肯定没有啊，谁能欺负我。”苏棠说。
“就是我同事尝了你的红烧肉之后，问明天还送不送。”
何雨柱蹬着车，车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那我明天多做一份。”
“做个屁。”苏棠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上班那么累，不用天天来送。”
“顺路。”
“顺什么路，轧钢厂到协和，你当我不认路呢？”
何雨柱没有接话，但车速慢了一点，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苏棠的围巾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她靠在他后背上，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热乎乎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跟傍晚的阳光一样，温温的，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