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易中海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就站在了院门口。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外套，头发用梳子蘸水抿了两下，整整齐齐地贴在脑门上。
他甚至还把那双平时只在过年才穿的黑色布鞋从柜子底下翻了出来，鞋面上的褶子还没完全撑开。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觉得站在门口太显眼了，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影壁旁边的墙根上。
中院安安静静的，几个邻居家的门都关着，只有闫阜贵蹲在自家门口择一把韭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的动作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姑娘走了过来。
老李走在前面，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脸上的表情有些拘谨；小芳跟在他后面，头发重新梳过，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目光在院门口扫了一圈。
易中海立刻从影壁旁边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李大哥，小芳，来啦！”
老李点了点头：“易师傅，何师傅呢？”
“柱子应该在家，我去叫他。”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的笃定，转身快步走向何雨柱家门口。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门内依然安静。
易中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抬手敲了三下：“柱子？柱子你在不在？”
门内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屋里头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都没有。
他直起身来，站在何家门口，脸上那股笃定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
老李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他和那扇紧闭的门之间来回移动：“易师傅，何师傅他……”
“可能出门了。”易中海的声音干了一瞬，但很快又续上了，“他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家……今天可能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小芳站在她爹旁边，目光从那扇紧闭的门上移开，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把手里的布包攥紧了一点。
老李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易中海，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易师傅，您不是说已经跟他约好了吗？”
“约好了，肯定是约好了的。”易中海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他可能忘了，我再去看看。”
他又走到何雨柱家窗前，隔着窗纸喊了一声：“柱子！柱子你在不在？何雨柱！”
窗户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头枯叶被风吹落的声音。闫阜贵择韭菜的手已经停了，他没有站起来，但目光没有再低下去。几个邻居家的门缝里，有视线正在往外探。
易中海站在何雨柱家门口，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他转过身来，看见老李和小芳还站在影壁旁边，目光都在看着他——老李的目光带着一种“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的困惑。
易中海正要开口解释，小芳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把手里那个布包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易大爷，您这是拿我寻开心呢？”
易中海想解释：“小芳……”
“我说什么您听不懂？”小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目光从何家那扇紧闭的门上收回来，直直地戳在易中海脸上。
“您昨天来我家，说得天花乱坠的——‘何师傅条件好’、‘年轻有为’、‘跟您家小芳般配’——我爹信了您的话，我也信了，我特意请了假换了衣裳来。结果呢？”
她指了指何家那扇紧闭的门：“人呢？连个影子都没有！”
易中海的嘴张了一下：“他可能临时有事……”
“临时有事？”小芳冷笑了一声。
“那他不知道提前跟您说一声？他一个大人了，约好的事，说忘就忘？还是您压根就没跟他约好，就自己跑我家来唱了一出独角戏？”
易中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也没话可说——因为他也开始不确定何雨柱到底有没有答应，他认为何雨柱肯定会给他面子，没道理拒绝啊。
小芳见他不说话，像是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声音又高了半度：“易大爷，我敬您是长辈，才愿意来这一趟。但您不能拿我当傻子耍。您要是觉得我李芳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约的姑娘，那您就错了！”
她弯腰把地上的布包捡起来拍了拍灰，转过头对老李说：“爹，走！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老李被她这一通话说得也有些不自在，但他看了看易中海那张已经彻底挂不住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闺女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易中海点了点头：“易师傅，那我们先走了。”
易中海还想再说什么：“李大哥，你听我解释……”
老李的脚步没有停。小芳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易中海，声音又脆又亮：“易大爷，下次您要是再想给人介绍对象，麻烦先确认人家愿意见面！别拿别人家的闺女充面子！”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中海站在何家门前，看着老李和小芳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两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转身看了闫阜贵一眼，闫阜贵已经低下头继续择韭菜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易中海低下头，快步走回了自家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咔”的一声。
屋里头，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叠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怎么了？吹了？”
易中海没有接话，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这傻柱竟然敢放我鸽子，反了他了。”
一大妈没有再说话了，显然已经猜到事情的全貌，其实他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给柱子介绍的对象，要介绍你介绍的好的啊.......
而何雨柱这边，他推着车出了院门之后，骑上了另一条路——去医学院的方向。
他骑到医学院门口的时候，下学铃正好响了。他靠在车座上，双手抱胸，看着校门口涌出来的人流。过了一会儿，苏棠出来了，她正低头翻着一本书，没有注意到他。
何雨柱喊了一声：“苏棠！”
苏棠抬头看见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她合上书，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我想确认一下，你上次说的那个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