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看见易中海的那一刻，整张脸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亮了起来。
“师傅！”他绕过那两个壮汉，几步冲到易中海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热，“师傅！你来了！你帮帮我！他们……他们要拆我家！”
那两个壮汉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
“你就是他师傅？”前面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还是那副不带感情的样子，“正好，你徒弟欠我们一百块。既然你是他师傅，就替他替他还了吧。”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闫阜贵蹲在影壁旁边，手里那碗饭已经端了半天了，没有动。许大茂靠在墙根，目光在易中海和贾东旭之间来回晃了两下，没有开口。
易中海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落到贾东旭脸上。贾东旭在他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干得像砂纸：“师傅……我……”
“一百块？”易中海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你欠了一百块？”
贾东旭的头又低了几分，没有接话。
易中海站在那儿，手里的搪瓷缸子端得稳稳的，但他的目光在贾东旭头顶停了好一会儿。他知道贾东旭欠了赌场的钱，但也没想到欠了这么多啊。
更没想到今天会被几个人当着面催债，现在院里十几双眼睛都在看，他要是说“不还”，那他就是看着自己徒弟被拆家也不管的“师傅”，名声就坏了；他要是说“还”，一百块不是小数目，等于白干一个月，他心疼啊！再说了，这些天他已经替贾家垫了不少了，再垫下去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贾东旭站在他面前，肩膀缩着，他能猜出来他师傅在想什么——他师傅在犹豫。犹豫就是不想替他还。
但他不想错失这个好机会，要是今天易中海不出这个钱，那虎哥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一咬牙，膝盖瞬间就弯了下去。
“师傅！”他跪在易中海面前，声音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急。
“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我给你养老！我贾东旭对天发誓！以后你就是我亲爹！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帮我把这笔钱垫上，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闫阜贵碗里的饭终于动了，他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咽下去。许大茂原本靠着墙的身子微微直了直。几个邻居的视线都在贾东旭和易中海之间来回转，显然没想到贾东旭这么决绝。
易中海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贾东旭，看了几秒，心里很是欣慰，果然啊，人都是逼出来的，之前贾东旭就答应过他要养老，但事情不是办砸了吗？易中海正愁呢，现在贾东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就不一样了，想反悔都不可能，除非想被戳脊梁骨，这么算来，100块赚大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易中海开口了，声音夹杂着兴奋，“贾东旭，这么多人看着呢。”
“真的！比真金还真！”贾东旭的声音又急又快，“我今天要是反悔，叫我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
贾东旭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那是真怕了。怕虎哥，怕这些人找上门，怕他师傅也不管他了。他已经没有别的的选择了。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半步，弯腰伸手把贾东旭扶了起来：“起来吧。别跪在这儿，让邻居看笑话。”
贾东旭被他扶着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没顾上拍。
易中海从怀里摸出钱包，数了一百块出来，递到前面那人手里：“钱给你。欠条呢？”
那人接过钱，数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来：“爽快。下次欢迎再来。”
“玩你妈个腿！”贾张氏的声音终于从门框旁边炸了出来，“滚！再敢来我打断你们的腿！”
那两个人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停，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口了。
贾张氏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目光在易中海和贾东旭之间来回扫了两下，怒火中烧，他的儿子怎么能给别人养老，刚想骂人，就被站在身后的秦淮如拉住了。
易中海把那张欠条折好放进口袋里，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贾东旭：“起来吧。”
贾东旭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他没有去拍。
“师傅……谢谢您……”
“东旭，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易中海生怕贾东旭改口，赶紧打了个预防针。
“全院都听见了。你以后要是再犯，就不是跪一下能解决的事了。”
“我知道！我记住了！”贾东旭的声音又急又快，“我一定改！”
易中海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拿起影壁上的搪瓷缸子，往自家方向走去。
贾东旭站在院子中间，低着头，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自家走。他经过何雨柱家窗户前头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安静下来。闫阜贵把手里那把已经被掐烂的韭菜扔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声嘟囔了一句：“一百块，说掏就掏，这要给我多好啊……”。
许大茂推着车从影壁旁边绕过去的时候，目光在易中海家门口落了一下，没有停，推着车回后院了。
何雨柱站在窗户后面，把那层窗纸放了下来。
贾东旭跪下去的时候，他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贾东旭这么狠，唉，这下易中海和贾家算是彻底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