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被带走之后的几天,食堂里反而比之前安静了不少。
何雨柱每天照常上班,照常择菜、备料、炒菜、收工。
郑有德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暂时没人坐,厂里也没急着安排新主任,食堂的日常运转暂时由李副厂长直接盯着。据说上面正在从外面调人,但消息还没落地。
何雨柱倒不着急。对他来说,谁来当主任都行,只要别三天两头找他麻烦就成,更何况不想往上爬的厨子不是好厨子,空着最好。
这天下午,后厨的活儿忙完之后,何雨柱没有急着走,把马华叫了过来,说:“你明天早上来早一点,我教你一个菜。”
马华眼睛一亮:“师傅,什么菜?”
“不是大锅菜,是精细活儿,考级用的。”
他把灶台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你先回去,明天来了再说。”
马华“哎”了一声,擦了擦手,快步走了。
何雨柱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到车棚里解锁、推车、出院门。
他骑车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还没全黑。远远地,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胡同口——易中海。
易中海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像是在喝水,又像是在等人。看见何雨柱骑车过来,他没有躲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何雨柱没有减速,车从易中海面前滑了过去,在自家门口停住,支好,弯腰蹲下来摸了一下迎上来的年糕的脑袋。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跟了过来,在几步之外站定,声音不高不低:“柱子,回来啦?”
何雨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大爷,有事?”
易中海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看了一眼何雨柱家门口那辆崭新的永久,又看了一眼蹲在门槛旁边的年糕,:“柱子,郑有德那事……你听我说两句。”
“您说。”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语气稳得很。
“他那时候已经被查了,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逮着谁咬谁。他说我拿钱给他,那是他在拉我垫背。”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易中海:“一大爷,您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这怕你误会吗?”易中海笑了一下,那笑容和蔼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咱俩在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做那种事?郑有德就是看咱俩走得近,想把我也拖下水,你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何雨柱听完这句话,看了易中海一会儿,没有急着接话。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年糕在脚边转来转去的细碎脚步声。
然后他开口了:“一大爷,您放心,我分得清。”
易中海的笑容微微扩大了一点:“那就好,那就好。”
“我分得清哪些是挑拨离间,哪些是事实。”何雨柱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咸不淡。
“郑有德说了什么,他自己清楚。我说了什么,我也清楚。”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端着搪瓷缸子,像是想在原地再站一会儿,但何雨柱已经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弯腰拿起车锁,把自行车锁好。
“一大爷,天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何雨柱推门进了屋,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但那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态度。
易中海站在门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没有动。他看着那扇留了条缝的门,没有伸手去推,也没有再开口喊住何雨柱。他转回身,往自家方向走了。
他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他知道何雨柱那句话的意思——“我分得清”不是“我相信你”,而是“我不需要你来说”。
他在厂长那里已经被警告过了,现在又在何雨柱这里被挡了回来。他在院子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这根线,已经被收走了。
他推开门,屋里头光线暗,正准备点灯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易中海皱了皱眉,拉开门——贾东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脸上带着笑:“师傅,还没睡吧?”
易中海愣了一下:“东旭?你怎么来了?”
“嗐,这两天也没来看看您,心里头过意不去。”贾东旭把酒瓶往前递了递,“刚弄了一瓶好酒,想着您爱喝两口,就给您送过来了。”
易中海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酒——瓶身上没有标签,但封口是新的,像是刚从哪儿弄来的。他抬头又看了贾东旭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僵硬慢慢松开了一点。
“进来说吧。”
贾东旭迈过门槛进了屋,易中海把门带上了。屋里头亮起煤油灯的光,隔着窗户纸,影影绰绰的。
贾东旭把酒瓶放在桌上,又拉了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师傅,这两天厂里的事我听说了。那姓郑的主任被抓了?真是活该,居然还想陷害您。”
易中海在桌边坐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瓶酒,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厂里都传遍了。”贾东旭往前倾了倾身子,“师傅您放心,郑有德那王八蛋说什么都没人信。谁不知道您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清清白白的,他说那些话就是想拉您垫背。”
易中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
“行了,不说那些了。”他把缸子放下,看着贾东旭,“你妈在那边怎么样了?”
贾东旭的表情暗了一下:“还在改造点待着,说要满一个月才能出来。我上周去看了她一次,比刚进去的时候瘦了一圈,精神头也不太好。”
“快了,还有半个多月就满了。”易中海说,“你最近怎么样?家里还能周转开吗?”
“还行,过得去。”贾东旭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包花生米搁在桌上,他可不敢告诉易中海最近他发财了,准备大干一笔。
“师傅,咱爷俩喝点儿?”
易中海看着他——满脸堆着笑,专门拿了好酒和花生米来孝敬自己——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点。就算何雨柱那边彻底断了,但他还有贾东旭。这个徒弟虽然窝囊了些,嘴上功夫也差,但至少还记得孝敬他,这就行了。
他伸手拿过那瓶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行,那就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