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被他妈嚎得头皮发麻,他揉着刚刚被砸中的胸口,压着嗓子说:“妈,您小点儿声吧,这话现在可不敢乱说,被人听见了就是一顶帽子扣下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院子,又补了一句:“就是个梦,您别当真。赶紧睡吧,天都快亮了。”
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了。炕上的贾张氏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被角,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黑漆漆的屋顶,不敢闭眼。
她怕一闭眼就又看见那个青灰色的影子。可眼皮越来越沉,白天折腾了一天,晚上又被吓了一回,她撑不住了。
头一歪,又睡过去了,奈何噩梦卡是24小时制的。
很快,老贾又来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近。灰白色的雾里,老贾的脸几乎贴到了她面前。青灰色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河床。那双没有眼白的黑洞直勾勾地对着她。
“老婆子……你不是说再也不喊我了吗……怎么又喊了?”
贾张氏的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含混的呜咽。
老贾缓缓地抬起那只枯树枝似的手,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声音比上次更低、更沉:“你说话不算话……那我只好……”
“啊——!”
贾张氏猛地从炕上弹起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一声变了调的嚎叫冲破了贾家的门帘子,在四合院的夜空中蹿了个来回。
“老贾啊!你走啊!你去找别人啊!去找何雨柱!去找易中海!你别来找我啊!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你再等我几十年。”
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许大茂家先亮了灯,然后是东厢房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有人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院子里。
“怎么回事?谁在喊?”
“贾家那边吧……贾张氏?”
“大半夜的嚎什么嚎,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何雨柱也被吵醒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蒙了一下,那嚎叫声还是穿透了棉被,在他耳朵里钻来钻去。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一把脸:“大意了,早知道准备个耳塞,没想到噩梦卡这么给力。”
穿上棉袄,推门出去,准备看戏。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闫阜贵披着件旧棉袄,头发跟鸡窝似的,靠在自己门框上往贾家那边张望。许大茂也出来了,背靠着墙根,一边打哈欠一边眯着眼看,嘴角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贾家门口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他下午刚在何雨柱那儿折了面子,晚上又被贾张氏吵醒,正一肚子气呢。
有人走到易中海家门口,抬手敲了敲:“一大爷?一大爷您起来看看,贾张氏又闹上了。”
易中海家的灯亮了好一会儿,门才开。易中海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发没梳,乱糟糟地支棱着,脸色灰黄,顶着两个黑眼圈。
这几天他也没睡好,晚上一躺下脑子里就转何雨柱说的那些话,牙痒痒。
他沉着脸走到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贾家门口:“怎么回事?”
贾东旭已经跑出来了,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着急:“一大爷,师傅!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妈做噩梦了!梦见我爹了,吓得直叫唤。我正劝着呢,马上就安静了!”
旁边一个邻居媳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做噩梦能喊成这样?跟杀猪似的。再说了,院里这么多老人,让不让人睡了?”
易中海没接她的话,走到贾家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人呢?贾张氏呢?让她出来。”
贾东旭犹豫了一下:“一大爷,我妈她现在……”
“让她出来。”
贾东旭缩了一下脖子,转身进屋了。过了一会儿,贾张氏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头发散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着,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恐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她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猛地挥了一下扫帚:“走开!你们都走开!老贾就在你们后面!他要找你们!不是我!”
院子里的人被她这句话说得后背一凉。有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赶紧转回来。正好一阵夜风灌进来,吹得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干枝桠嘎吱嘎吱响了几声。
许大茂本来靠在墙根上打哈欠,听见那句话之后哈欠也不打了,缩了一下脖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贾张氏还在挥舞扫帚:“你们别过来!我看见了!他就在那儿!青灰色的脸!没有眼珠子!他要带我走!你们替我挡着!”
“贾张氏!”易中海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这一套是封建迷信!是糟粕!小心被人逮住了游街!”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贾张氏的扫帚在空中顿了一下,她像是被那四个字戳了一下,但她看着易中海,嘴唇哆嗦着,缺了牙的嘴一张一合:“老易……老易你救救我……老贾来了……”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心里知道这是胡话,但贾张氏那张脸实在不像在演——那是一种他真的害怕的表情,一个人装不出来的那种恐惧。
他攥了攥拳头,把嗓子里的那口气沉下去:“我不管你真看见还是假看见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屋去!你要是再喊一句封建迷信的话,明天我就去街道办!”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秦淮茹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妈,别说了,咱们回屋去。”贾张氏被她拽着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还死死盯着易中海身后的方向,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他走了……他又走了……”
门帘子落下来,把那盏摇晃的煤油灯光遮住了。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何雨柱靠在自家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易中海站在中院中间,脸色铁青。
易中海环顾了一圈,看见那些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的邻居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明天还上班呢。”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贾家那扇落下来的门帘子,像是在确认那后面没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出来——然后他赶紧推门进去了。
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奈何他怎做了啊,老贾要是显灵的哥找的怕不是就是他,毕竟......
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把门带上。他躺回炕上,把被子裹好,外头安静了。
很好。他闭上眼睛,心里头想——看贾张氏还敢不敢喊老贾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