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号的舰桥里,星图上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左佐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无垠的黑暗。左茗儿立在他身侧,手里攥着刚从灵霄号传来的战报。章默靠在控制台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千八百艘。”左茗儿的声音很轻,“海王星损失了一千八百艘。我们也损失了四百多艘。”
左佐没有说话。他望着星图上那颗越来越近的海王星,想起张清说过的话:“波塞冬不是哈迪斯,他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但他也想起另一句话:“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今天,他是那个善攻者。
章默忽然开口:“表弟,你觉得波塞冬会退吗?”
左佐摇了摇头。“《权书》里说,‘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波塞冬的心,已经被野心填满了。他不会退。”
“那我们怎么办?”左茗儿问。
左佐转过身。“继续走。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天王星的王宫里,极光在穹顶外流转。宙斯站在窗前,背对着王座,阿波罗立在他身后,沉默如石。全息屏上,小行星带的战报还在循环播放。灵霄舰队从六个方向同时杀出,六支舰队,一千四百艘战舰,在八千艘敌舰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救出被困的地球舰队,然后全身而退。
“《孙子》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宙斯轻声说,“张清的舰队,已经是山了。”
阿波罗没有说话。
宙斯转过身,走到王座前,却没有坐下。他望着阿波罗,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传令斯波尔图斯,乌姆伯利厄尔舰队,秘密开赴土星背面,保持隐身,等待指令。”
阿波罗抬起头。“陛下,土星那边……”
“我知道。”宙斯打断他,“特里顿还在风暴里。等他出来,魔域就是我们的人。在那之前,乌姆伯利厄尔舰队在那里等着,最合适。”
阿波罗没有再问。
宙斯又转过身。“传令艾瑞尔舰队、泰坦尼亚舰队,秘密潜入小行星带,保持隐身,等待出击指令。”
“陛下,小行星带现在……”
“灵霄舰队在谷神星附近,离他们远点。”
阿波罗抬起头。“陛下,我们这是……”
“准备。”宙斯打断他,目光落在星图那颗蓝色的星球上,“但不是现在。”他望着窗外那片永不消散的风暴,想起波塞冬说过的话,想起张友人说过的话,想起这四千年来的每一次选择。
灵霄号的会议厅里,六支舰队的指挥官围坐在全息星图旁。
艾伦·温莎第一个开口:“岳海舰队损失了近两千艘,但还有六千多艘。苏兰特不会善罢甘休。”
轩辕青隼点了点头。“他们不会在小行星带外休整太久。”
芈长青望着星图上那片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问题是,他们下次会从哪儿来?”
拉达曼迪斯靠在椅背上,望着星图,没有说话。杜飞和张梓雄坐在角落里,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张清站起身,走到星图前。“苏兰特是波塞冬手下最稳的将领。他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下次,没有地球舰队的全方位防护,他会绕开小行星带,直扑地球。”
……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拉达曼迪斯最后一个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张清。张清正望着星图,没有注意到他。
穿梭艇从灵霄号的舰腹滑出时,没有惊动任何人。拉达曼迪斯坐在驾驶舱里,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银白色舰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张清说过的话:“我们是兄弟。”
小行星带的边缘,一颗直径只有五百米的小行星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拉达曼迪斯把穿梭艇停在那颗小行星的阴影里,然后打开舱门,踏进虚空。
冥星战甲在瞬间覆盖全身,幽蓝色的光纹在甲胄上流转。他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子弹,无声无息地滑向那片正在休整的红色汪洋。六千艘战舰在黑暗中列阵,像一片移动的大陆。拉达曼迪斯在舰队的缝隙中穿行,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巡逻艇的扫描,每一次加速都刚好落在两艘战舰的雷达盲区之间。
他在一艘运输舰的阴影里停下,从腰间抽出一把激光刀,轻轻切开舱门。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拉达曼迪斯换上海王星的制式服装,把冥星战甲收进项链里,混入忙碌的士兵中。他走进穿梭艇停泊区,登上那艘即将前往海神号的交通艇,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交通艇在黑暗中滑行,窗外是那些沉默的战舰。
他又想起张清说过的话:“我们是兄弟。”他想,兄弟,就是替你去做那些你做不到的事。
旧金山港的雾,是从金门大桥那边漫过来的。
莫蕊站在货运码头的集装箱堆场里,望着那十六辆重型卡车,眉头皱得很紧。十五天。这些货从威尔明顿出发到这里等待,一共十五天了。叶敬安的指示一直是等待,等待什么,不得而知。蒙家和项家的两个丫头还在檀香山,难道是她们发现了什么?
莫洛从集装箱后面走过来,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姐,叶总说,再等三天。三天后,会有安排。”
莫蕊望着远处那片海,想起峡谷市那些年,想起施治被杀时的绝望,想起投奔叶敬安时的不甘。现在她是尼豪岛北角庄园的管家,是叶敬安最信任的人之一。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但她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好吧。三天后,再说。”
摩洛哥到佛罗里达的游轮早就靠岸,经转迈阿密到达旧金山的航班刚刚落地。张梓淑走出机场大厅,望着远处那片雾蒙蒙的天。公孙灵汐站在她身边,手指在便携终端上点了点。轩辕青鸾和欧阳汀兰守在两侧,夏侯语茉跟在身后,目光扫过每一处隐蔽的角落。
“信号在旧金山出现过。”公孙灵汐抬起头,“但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张梓淑转过身。“能定位吗?”
公孙灵汐摇了摇头。“只能确定曾在港口区。具体位置,查不到。”
张梓淑突然想起张清说过的话:“追到了,带回来。追不到,别回来。”
“查。一寸一寸地查。”
柯伊伯带。
哈迪斯站在冥王舰队旗舰“极乐净土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那片漆黑。三千五百艘冥王舰队在黑暗中静静悬浮,像一群蛰伏在深渊里的鲨鱼。修普诺斯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份最新的战报。
“灵霄舰队损失了四百艘。地球舰队几乎被打残。岳海舰队还有六千艘,在小行星带外休整。”
他转过身,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张友人、宙斯、波塞冬一起游历星海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有理想,还相信朋友。现在朋友死了,兄弟反目,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片冰冷的星域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哈迪斯的嘴角微微扬起。“《权书》里说,‘不有所忍,不可以尽天下之利’。今天,我就是那个忍的人。”
小行星带的阴影里,灵霄号静静悬浮。
张清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小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哥,拉达曼迪斯舰长的穿梭艇不见了。”
张清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他没有下令去找。他只是望着那片星空,想起拉达曼迪斯临走时回头望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兄弟,有义气,有他还来不及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