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松鹤的喘息扯着肺腑在嶙峋山石间奔逃,身后魔域总坛的厮杀已成遥远嗡鸣。他刚将脊背抵上冰冷石壁,一道平直如尺的声音便从风雪中切来:“甘松鹤?”
寒光骤起!快得超越了《淮南子》所言“飞鸟之影,未尝动也”的至理。他只觉脖颈一凉,视野便旋转着拔高,最后瞥见自己无头的躯体颓然跪倒,溅起的污血染红了石缝里一簇枯黄的寒草——意识沉沦前唯一的念头,竟是那旋转的枪头,非人间凡铁。
对面冰崖裂隙中,库尔尼科娃死死捂住嘴,指甲抠进岩壁。她目睹自称“拉达”的黑衣人,用沾血帆布裹起那头颅,步伐沉稳地踏向血腥未散的魔窟深处。她将自己缩进阴影,连心跳都冻结。
另一处绝壁边缘,子彧如折翼秃鹫。广场方向隐约传来的最后惨呼,将他眼中残焰彻底扑灭,只余冰原般的死寂。纵身,跃下深渊!下坠中他猛地扣住凸岩,身形荡入隐藏洞口。洞内幽蓝穿梭机如蛰伏巨兽,引擎低吼撕裂山腹死寂,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射向深空未知的黑暗。
魔域总坛广场,硝烟与血腥沉淀。溃兵如丧家之犬四散。张清目光越过尸骸,鹰隼般钉在广场一角。
艾依杰如风化的石像,染血的镔铁亮银钩无力垂落。她望着手持猎弓、倔强如寒地白杨的图兰,眼中翻腾的痛苦几乎将她撕裂。嘴唇翕动,唯余肩头无法抑制的剧颤。
“图…兰…” 一声嘶哑变形的呼唤,带着浓重回声般的哈萨克口音,终于挣出喉咙,“阿依努尔…我的…阿依努尔…”
图兰浑身剧震!熔金虎瞳难以置信地聚焦艾依杰的脸,扫过眉梢那道旧疤,最后死死钉在她因激动撕裂的衣襟下——一个模糊的、展翅雄鹰般的青色胎记,赫然烙印在起伏的胸口!
时间凝固成昆仑亘古的冰。
“阿卡!” 猎弓“哐当”坠地。图兰如离弦之箭撞进艾依杰怀中,积攒了十几载的委屈、孤独和绝望化作惊天动地的恸哭,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血污衣襟。艾依杰双臂僵硬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之力,将失而复得的骨肉死死箍紧。她仰头紧闭双眼,泪水汹涌冲刷脸上罪孽的斑驳,“百草枯”的狠戾冰壳在灼热泪水中寸寸皴裂。她将脸深埋进妹妹带着草叶尘土气息的发间,呜咽破碎:“是阿卡…是阿卡不好…把你弄丢了…”
张清默默走近这对泣血相拥的姐妹身旁,啪啪艾依杰的肩膀,声音沉静如昆仑雪水:“艾依杰,为着妹妹,你若真心悔悟,前尘旧账,就此勾销。以你的身手,可愿去‘龙牙’,做个教官?”
艾依杰一震,缓缓松开图兰。抬起泪痕狼藉却异常清明的脸,迎上张清目光,用力点头。那眼神里,是淬火重生的赎罪烙印。
当张清向图兰发出灵霄卫的邀约,一直安静守护在侧的巴雅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呜咽,饱含亘古的不舍。它硕大的头颅眷恋地蹭了蹭图兰的腿,琥珀色的虎瞳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毅然转向远方巍峨的雪山之巅——那是它永恒的圣域。卓越轻声道:“它要留下,守卫西王母宫,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宿命。” 巴雅尔最后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长啸,如《穆天子传》中西巡的虎贲发出告别的号角,矫健身影几个腾跃,便融入了昆仑亘古的苍茫雪色。
魔域幽深的武器库重见天光。尘封的珍宝中,三件神兵攫住张清的目光:造型古朴雄浑、仿佛蕴藏开天之力的号天弓;纤细精巧、隐隐有雷光流窜的惊雷峨眉刺;一杆红缨如血、枪身似墨玉的长枪——“破阵”。指尖抚过冰凉的弓身,血脉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号天弓归父亲浩然,惊雷刺给楚依,这‘破阵枪’,蕾娜正配。” 卓越看着那柄曾属于自己的峨眉刺,眼神复杂如打翻的五味瓶。
指令如星火传递。张刚、张强率部押俘运物,秩序井然。联通张小凡的通讯耳麦,张清的声音在空旷石殿回荡:“小凡,此地,即‘清凡传媒’昆仑信息枢纽。西王母宫之名,给我立稳。改造大计,由你执掌。”
通往灵霄号的量子光幕在广场无声旋转,张清率众踏入,身影消失于光涡。
灵霄号武备舱内,小丫的全息影像浮现。崭新的灵霄卫装备阵列森严:墨金纳米护甲流淌着冷光,便携式光棱枪线条锐利,生命强效针与专属AI五栖机车密钥静待主人。小丫特意为图兰准备的便携式凝气电磁弓,泛着未来金属的冷冽光泽。图兰接过,手指拂过弓身,熔金虎瞳里,映出一片坚毅的新生天地。
张清仅作短暂停留,便携卓越与眼神已淬炼出锐芒的艾依杰,重返西王母宫。光晕消散,脚步未稳。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自幽暗甬道另一端传来。一个高大身影缓缓步入石室昏黄的光晕下——拉达。他手中捧着一个黑色油布包裹,边缘渗出暗红、已然凝固的血迹。
“上校先生?”拉达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风尘疲惫。他微微躬身,将那渗血的包裹恭敬置于张清脚边冰冷的石地上。“在下拉达,日耳曼帝国工学院考古专业。追寻失落西王母宫的传说至此。”他抬起头,目光坦荡迎向张清锐利的审视,“山腰偶遇此凶顽,负隅顽抗,不得已自保。念及此物或对先生有用,特此奉上。” 油布散开一角,露出甘松鹤凝固着无尽惊骇与错愕的面容。
张清目光在那头颅上停留一瞬,复又落回拉达身上,深邃如古井无波。“意外收获?” 他声音平静无澜,“拉达先生身手了得,倒与考古学者身份颇有些…反差。”
“祖上军人,自幼习些防身小技,不足挂齿。” 拉达欠身,姿态无懈可击,“凶徒暴起,情急自保。我在山顶俯瞰此处,料想此物应归属在此。” 解释滴水不漏,眼神始终诚恳。
“有心了。” 张清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实验室深处那扇流动微光的厚重合金门,“艾依杰,陪拉达先生稍候。卓越,随我来。”
拉达识趣后退半步,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先生请便,我正好整理行囊。”
张清与卓越行至魔域从峡谷市掠来的立方体实验室门前。血脉验证过后,亦无法开启。
这时,张小凡现身甬道口,身后跟着清凡护卫队员。“清哥!先遣队及物资随后即到。”
“好。” 张清颔首,指向那扇门,“首要改造基地。此门…列为最高优先级,务必解开。” 他声音压低,“那个拉达…留意。”
张清不再停留,带卓越、艾依杰转身离开。经过拉达,拉达微笑开口:“张先生这便离去?昆仑谜团尚多,我欲再探几日。”
“请便,有缘再会。” 张清脚步未停,只留背影。
三人来到巨大的昆仑号星舰舷梯前——
“吼——!”
震彻山谷的虎啸自侧峰炸响!黑影如风,巴雅尔矫健跃落平台边缘,口中小心翼翼叼放两只通体黝黑、瑟瑟发抖的幼虎于冰冷金属之上。它巨大的头颅轻拱幼崽,琥珀虎瞳深深凝望张清,不舍与托付如昆仑云海翻涌,一声低咽悠长。
张清心头微动,蹲身。两双乌溜溜的眼盛满懵懂依恋。指尖抚过柔软皮毛,暖意驱散寒冰。“舒克,贝塔。” 他低声命名,小心抱起这跨越物种的奇缘。巴雅尔最后一声长啸裂空,转身腾跃,融入雪雾苍茫。
昆仑号引擎低鸣升空,将巍峨群山抛作背景。舰桥内,幼虎好奇探索钢铁世界。霓裳与小丫全息同现:“检测幼年昆仑虎,原始基因蕴含潜力。”“昆仑号可安全强化体质神经系统,可提升灵智与体质。只需灵精十克,墨金纳米护甲灵兽版亦可适配。”
柔和光晕笼罩,舒克贝塔舒适蜷睡。再睁眼时,虎瞳懵懂褪去,竟透出十二岁孩童的灵动好奇。微光流转皮毛之下,护甲已悄然共生。
昆仑号庞大的身影悬浮于安市左家堡上空时。风雪中,家人翘首。张浩然、左灵芝、张楚依、蕾娜…见张清无恙,左灵芝紧绷的脸稍弛,张浩然眼中欣慰流淌。
张清将号天弓郑重交予父亲:“爸,挥祖爷爷的弓。” 张浩然指尖拂过冰冷雄浑的弓身,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直冲灵台,眼中精光暴涨。惊雷刺递予女儿:“楚依,护好自己。” 张楚依接过短刺,细微电流顺臂而上。最后,红缨如血的“破阵枪”交予蕾娜:“蕾娜,它名破阵,从此是你的伙伴。” 蕾娜紧握长枪,重重点头:“谢谢爸!”
当张楚依瞧见父亲身后探头探脑的舒克贝塔,少女眼眸瞬间亮如星子。“爸爸!它们…?” 张清微笑将两只灵慧小黑虎推向前:“舒克,贝塔,以后跟着姐姐。” 小虎亲昵蹭着张楚依裤腿,欢快呼噜声逗得她咯咯欢笑,如银铃摇碎寒冰。
卓越留守昆仑号守护家园。张清携艾依杰,驾黑色五栖越野车如离弦之箭,驶向千里之外的帝都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