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喊了一声,“额娘,我好难受……”
“不难受不难受啊,额娘让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鲜玫瑰饼好不好?”觉罗氏听着女儿这虚弱的声音,心都要碎了。
春兰走近些提醒自家夫人,“夫人,要不先让张太医看看大格格?”
觉罗氏如梦初醒,连忙让开了些,张太医几步上前把脉,又看了看脸色、眼睛,再查看了下小臂上的痘,脸上的神色放松下来。
觉罗氏一直盯着张太医,见他这样,就明白应该是自己的心肝儿没什么大事儿了,整个人的心才完全放下,倚着春兰的身子都没那么紧绷了。
张太医将写好的方子递过来,守在另一边的喜腊嬷嬷连忙接过,“大格格这次种痘已经成功,现下还有些低烧是正常的,按着方子,晚上用完药,明早就不会再烧了,只是注意别让大格格挠这些痘痘,否则容易留疤。”
觉罗氏连连点头,听到留疤神色一凛,“多谢张太医,不知可有什么膏药能辅助涂用?”
张太医沉吟片刻,“最好还是不要让大格格去挠,等自行破痘结痂,痂皮脱尽后,可让府医制作丹参羊脂膏每日薄涂一层。忌日晒风吹,忌食辛辣发物。”
费扬古下值回府,刚好下人来报大格格已经平安醒来,他先是亲自送走了张太医,才来到正院,进屋的时候,觉罗氏正在哄着柔则用些白粥。
柔则皱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她觉得嘴里苦苦的,白粥喝的更没滋没味,但要问她想吃什么,也说不上来,没什么胃口,看到费扬古进来,眼睛一亮。
“阿玛~”
声音小小的,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病弱。
费扬古应了一声,站在床前心疼的看着长女,成亲多年,他和觉罗氏只得这么一个闺女,闺女自小聪慧懂事,还懂得心疼人,他这个老父亲,原本因不是嫡子的那一点失落早就没了,对这个嫡长女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次种痘,闺女还差点没熬过来,要不是差事实在不好推,他肯定和觉罗氏一样守在府里。
晚上喝完药,柔则在觉罗氏和费扬古的陪伴下再次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时,明显精神好了许多,但药还是得喝,苦着小脸喝完,喜腊嬷嬷赶紧把早就备好的玫瑰饼拿过来,不过她只让柔则小小抿了一口,压压苦味就行。
好不容易舒服了些,靠在额娘怀里,柔则轻轻地问,“妹妹怎么样了?”她记得她是和妹妹一起种痘的。
觉罗氏轻轻理了理女儿耳边的发丝,声音轻柔但有些冷淡,“没事,那丫头身子皮实,一晚上就出痘,第二日就退烧了,现下在她姨娘屋里好好养着呢,可怜我的柔柔,遭了这么个大罪。”
柔则叹口气,她早上醒得早,醒来后没有动,而是顺势回忆了下脑海中的一些记忆,清朝记人年龄喜欢按着虚岁来,原身虚岁才五岁,但自小记事早,心思细腻聪慧,小小年纪一大把年纪的感觉,当然这个一大把年纪只是夸大,顶多就是5岁的身体8岁的脑子。
但别小看8岁的脑子,古代的8岁小孩跟现代8岁可不一样,尤其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儿,虽说觉罗氏脑子可能有些不好,但架不住原身脑子好啊。
觉罗氏是宗室女,对于觉罗氏来说嫁给费扬古就是下嫁,费扬古就该捧着她,敢纳妾她就敢闹,现下府中唯一的姨娘是费扬古的青梅竹马,能进门还是觉罗氏成亲两年都未能开怀,加上费扬古听说青梅家要给人嫁出去了,跑来拼着不行就去请求皇上和离的想法硬生生纳进来的。
觉罗氏可以闹,但她不能和离,他们本就是皇上赐婚,若是这种自己没有怀孕还不让纳妾的理由,闹到皇上面前,受罚的只能是她,所以只能咬着牙喝了妾室茶,让裕瑚鲁氏进了门。
但进了门后,觉罗氏对裕瑚鲁氏的磋磨,费扬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康熙十九年年初,觉罗氏和裕瑚鲁氏同时怀孕,又一前一后生下两位格格,柔则先一步出生,成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宜修是为二格格,庶女。
裕瑚鲁氏进门后,即使觉罗氏如何磋磨,也不曾有过任何怨言,所以在查出她怀的也是女孩后,觉罗氏便不管了,这才是裕瑚鲁氏能平安产女的原因。
有了柔则后,觉罗氏没再故意磋磨裕瑚鲁氏,不过嫡母不喜,老爷看样子也不太干涉,地下下人当然有样学样,裕瑚鲁氏母女的日子也不算好。
只是柔则会跑会跳后,想要人玩,觉罗氏这才想起还有个同龄的庶女,便下令白日裕瑚鲁氏带宜修来正院请安后,宜修要留下陪柔则一起玩。
柔则对这个妹妹还算喜欢,不过因着觉罗氏日常的说教,也有几分不把妹妹当人,而是当玩具的心态在,只是她早慧,加上年纪小,大家也都没发现。
这次种痘,是觉罗氏隐隐听说宫里准备让一些大臣家的适龄孩子,一起和皇子公主种痘,没有明确说文,只是她通过某些渠道听到的,要真是把柔则送过去,她不在身边,不敢想假如柔则出事怎么办。
想着柔则年岁也到了,宫里又不知她听到这则消息,觉罗氏果断当作什么也不知决定在家给柔则种痘,只是柔则出生就有些先天不足,本来觉罗氏是打算等柔则再大些,这一下匆匆忙忙地,果然还是差点出事。
柔则听了要种痘,觉得妹妹必须跟着她一起,这点小事觉罗氏怎么会不应,于是宜修也跟着种痘。
虽说觉罗氏不喜裕瑚鲁氏母女,但裕瑚鲁氏的乖巧,让觉罗氏在她生下宜修后就不再克扣份例,宜修生下就是健康的,加上来正院陪着柔则,跟着吃饭,她的身体比柔则可好多了,至少出痘很快,如今柔则还虚弱的不能下床,她已经可以在屋里活动了。
柔则静静听着喜腊嬷嬷补充说的消息,喜腊嬷嬷是她的奶嬷嬷,所以跟着觉罗氏一起守在她床边,听完后柔则轻轻地说,“去吩咐厨房,这些日子做些清淡好克化的吃食送去扶风院,不许随意克扣。”
喜腊嬷嬷应下,觉罗氏向来不会插手闺女的吩咐,但她也不太高兴,“柔柔何必还念着那院子,你念着,人家不见得就愿意领情。”
柔则蹭了蹭额娘的胸口,“额娘,府内就我和妹妹两个孩子,若是妹妹有什么事,不说我没有玩伴,就是阿玛,哪能会不伤心,我不想额娘和阿玛有任何一人伤心。”
觉罗氏顿时泪眼汪汪,“额娘的柔柔就是这么会心疼人,小小年纪,都病成这样还念着额娘和你那个没心肝的阿玛!”
今日费扬古不当值,下朝后就急急忙忙赶回来,刚踏进屋就听到柔则的话,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觉罗氏这句“没心肝的阿玛”一噎,当即没好气地说,“我哪里没心肝了,柔柔生病,我心里不难受?张太医还是我进宫求皇上派来的呢!”
走到床前,仔细打量了下闺女的脸色,见她比昨日看着没那么苍白后,长长舒了口气,“上天保佑,阿玛的闺女总算是平安无事了。”
觉罗氏哼了一声,没理他,柔则伸手拽了拽费扬古的衣袖,“阿玛,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女儿见您胡子都有些乱了。”
费扬古平日可爱惜他这胡子了,上朝多早,他每日醒来也得好好护理这胡子,柔则肉眼就看出这胡子怕是有几日没打理了,长了许多还有些乱糟糟的,显得费扬古有些邋遢了,她看得眼睛有些疼。
费扬古摸了摸胡子,“好像是有些长了,没事,阿玛等下回前院就去收拾一下,保准过来用午膳的时候见到的是干干净净的。”好感动,闺女自己还虚弱着,小小一个靠在额娘怀里,竟然还能注意他的胡子,他自己都没注意。
“阿玛,妹妹也病了好些日子,我听额娘说这几日您在家也是守着我,今日不如就去陪陪妹妹吧,我想念着阿玛,妹妹肯定也想念阿玛。”快走快走,她一点不喜欢胡子,尤其费扬古毛发旺盛,那胡子又多又黑的,是真伤眼睛,尤其他之前打仗,被军营影响,在府里吃饭急又不注意形象,时不时就会沾到胡子上,原身记忆中好像费扬古还不太喜欢洗澡,不行,洁癖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