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筱婷进入高中后,黄玲明显比从前更关注她了,学习上庄筱婷不需要她操心,黄玲操心的是女性生理知识以及少女心思。
生理知识在她一次又一次的私下谈话安抚中,庄筱婷已经不会因为来经期而感到羞耻,只是她也会学着班上的女同学小心翼翼在学校注意着。
至于少女心思,庄筱婷偏头看了一眼自从林叔叔那次处分后,变得沉稳了些,对学习更上心,主动来问她问题的林栋哲,在林栋哲抬头前,庄筱婷飞快转回头看着课本。
黄玲把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她在思考,有些东西是不是可以和庄筱婷说了。
举报事件的后续影响远比林武峰预想的大,他对工作失去了信心,准确来说是对继续在一厂工作失去了信心。
林武峰毕业就进了一厂,到如今已经快二十多年了,他自问自己一直都真心待人,和同事们都相处的不错,但那封举报信完全摧毁了他对工作缓解和人际关系的认知,
加上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低烧迷迷糊糊醒时,看到妻子脸上的萎靡不振,以及儿子脸上的担忧和眼中的惶恐惊慌,他不想让妻儿一辈子都处在提心吊胆中,而他也不可能一直不去兼职,因为仅靠厂里的工资,远远不够他想给妻儿的好生活。
种种原因叠加,经过深思熟虑后,林武峰决定寻找新的出路。广东那边正在大规模建立洗衣机、电冰箱生产基地,这些基地每天都在全国各地招聘人才,林武峰之前参加广交会结识了不少广东企业界人员,其中就有电冰箱厂的负责人。
下定决心后,林武峰的动作很快,1986年6月中,林武峰为林栋哲办理了转学手续,同时宋莹去棉纺厂办了为期两年的留职停薪。
趁着庄筱婷、向鹏飞、林栋哲三个高中生出去看电影的空当,林武峰拎着几瓶冰冻啤酒,和宋莹一起来找庄超英和黄玲。
庄超英和黄玲早就心里有数,见他们来都放下了了手里的活计,一起在桌边坐下。
“我都想到你们会来找我们,所以这些日子下午我都尽量在家。”黄玲感叹道。
宋莹没说话,只是往黄玲身边靠近了些,把头靠在黄玲肩膀上。
林武峰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进展,然后说了一下关于房子家具这些的安排。他们卧室和隔出的厅堂里的家具是结婚时打的,有纪念意义会托运走,林栋哲房里的家具留下,他们卧室门锁上,大门和林栋哲房间钥匙留给黄玲和庄超英。
不过,他们想拜托两人帮忙照顾一下林栋哲,他和宋莹要先过去找房子,安稳下来再接林栋哲,过完暑假就是高三,林栋哲需要稳定的环境看书复习,不能跟他们过去白白折腾一个多月。
黄玲毫不犹豫地点头,“放心吧,这不算事。不过,你们和栋哲说了吗?”
林武峰回她,“提过,他有些失落,不过他心大,难过两天也就没事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么快。”
宋莹低落地说,“等我们接走栋哲,筱婷可以住进栋哲的房间,她是女孩子,房间大点,给她把衣服之类的东西都放房间里方便。
玲姐,你别嫌弃,栋哲现在大了,爱干净了……”
黄玲看她这副样子,也有些难受,她来苏州这么多年,说句实在话,看着谁都能说上两句,但实际没交到什么交心的朋友,也就搬来小院,和宋莹看对眼,有了这么个交心好友。
好友现在要去远方,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哪能不失落呢。
三个孩子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向鹏飞很为林栋哲高兴,“广东高考分数线低,你这小子,说不好真能混上重点大学!”
庄筱婷在卧室里辗转了半宿,第二天跟林栋哲说她以后会用复写纸记笔记,攒下来定期邮寄给他。
小巷里的人都知道了林工要带着一家去广州的事情,吴姗姗听说后急急忙忙赶在宋莹离开的那天回来送别。
其他几位邻居也都来和宋莹说话,有一人拐弯抹角说着家里房子太小,想借林家两间房子暂住,宋莹打起精神周旋,死活不松口。
宋莹和林武峰走后,黄玲好几天都不得劲,甚至思索她是不是也可以去广州开工作室,毕竟相比较而言,苏州确实没有广州开放,她还想多赚钱看看能不能买大院子呢。
这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又被黄玲甩出去了。
林栋哲自己会做点小饭,不过一般到饭店,庄图南就会带着庄筱婷、向鹏飞一起,在黄玲的默许下,留下够庄超英和黄玲吃的菜后,心满意足地端着菜闯进林家,很快林家就响起三个男孩打闹的声音,一般这时候庄筱婷都是不参与的,不过她总会在不经意地时候帮一下林栋哲。
一个多月时间一晃而过,林武峰和宋莹已经在广州安顿好了,便立即写信回来让林栋哲准备过去,同时还有一封写给庄超英的信,信中写着若是庄图南有空,他提供来回车票的食宿,邀请他和林栋哲一起去广州,既是陪伴也刚好去南方看一看。
信中最后还解释,高三是会提前上课的,这次就不请庄筱婷和向鹏飞了。庄图南当然有空,车票食宿也不需要林武峰他们包,也不对,住宿还是需要的。
于是庄图南揣着自己的小金库和黄玲给的旅游经费兴高采烈陪林栋哲上了火车。
黄玲拦下了庄超英要送孩子的想法,而是让向鹏飞和庄筱婷去送,看着庄筱婷明显特意打扮过的样子,再看看和向鹏飞打闹,但眼神时不时扫向庄筱婷的林栋哲,黄玲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
从广州回来,庄图南说完在广州的经历后,就和庄超英来了一次关于未来的谈话,他决定备考研究生,如果没有考上,他就先回苏州,回苏州后工作顺利就不动,否则他可能会南下。
庄超英沉默半晌,没有当即给意见,而是在第二日去了书店,看了很多资料后,晚上回来告诉庄图南,只要他想清楚了,就去做。
高三开学后,向鹏飞和庄筱婷学习更重了,林栋哲走后,黄玲并未让庄筱婷住进林栋哲的房间,而是让向鹏飞住了进去,不过她把庄筱婷和庄图南中间那道木板开了门洞,原本向鹏飞的床铺收了起来,放了一个小衣柜进去,庄图南不在家时,这两个小房间都会是庄筱婷的,庄图南回来就滚去西厢房隔出来的厅堂搭个床铺,和向鹏飞作伴去吧。
庄筱婷说到做到,每一个月就会给林栋哲寄一次笔记,刚开始两人还只是保持一月一次的通信,慢慢的林栋哲寄信时间越来越短,两人写信交流愈发频繁,在某一次的信中,林栋哲问庄筱婷会考哪所大学,他会努力也考去。
庄筱婷看着这行字,出神了很久很久。
1987年夏,庄图南成功留校读研,而庄筱婷和向鹏飞的高考也落下帷幕,庄筱婷如愿考上上海交大,向鹏飞勉强考上一中后,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跟上,高三冲刺后,最终还是只考上了苏州的大专。
高考分数线下来后,向鹏飞就回了贵州,庄桦林遗憾向鹏飞没有考上大学,但能考上大专她也很高兴了。
林栋哲回了小院,他是回来见见以前的老师同学,他也考上了上海交大,庄超英和庄图南不可置信,黄玲余光看了一眼庄筱婷,见她眼中都是笑意,了然,成年了马上读大学了,虽说庄筱婷一直都是懂事听话恪守理智的好孩子,但有些事情该由她这个母亲来上上课了。
三个孩子都去上大学后,这个小院一下就剩下黄玲和庄超英,在某一天的傍晚,两人吃完晚饭,默契地在桌子边坐下。
庄超英先开了口,“筱婷也上大学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黄玲附和地点头,“是啊,劳累了这么多年,就想着俩孩子能有个好前途。”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后,庄超英低低地问,“我们俩呢?你怎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