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百姓确实躁动万分,有些家里有还未种人痘孩童的百姓,天幕结束就抱着孩子匆匆往村长家跑,村长家养牛了呢,早点去摸一把,孩子就能不得天花。
除开村长,只要是有牛的百姓家,大多都迎来了一波抱着孩子来的乡亲,这些人家只能扯着嗓子喊自家牛健康着呢,没出痘,来了也没用。
闹剧在全国各地上演。早有预判的县令、知府先行贴出告示安抚乡民,而离京城较近的府县,很快便接到由驿站加急递送的圣上旨意。谕令层层下传,严令地方官吏即刻晓谕乡民:天幕所载牛痘之法,是否真能防治天花,尚待朝廷验证,切勿仅凭天幕传言便贸然行事,更不可扎堆围堵养牛人家,惊扰耕牛,滋生事端。
告示贴在墟市、村口,差役敲着木锣沿街宣读。可天花凶名早已刻在百姓心底,孩童一旦染上天花,十有八九难活。不少百姓半听半疑,嘴上应着官府训诫,私下依旧抱着侥幸之心。准备天不亮就去守在养牛户的院墙外,盼着能寻到出过痘的牛,只求护自家孩儿平安。
养牛农户苦不堪言,牛棚外这半日光景一直人来人往,耕牛受惊,草料散乱,连下地耕作都受耽误。
在这些纷乱下,天幕依然在第二日巳时初准时亮起,或许是前日牛痘之事,这次康熙速度很快结束了朝会,等时间一到,君臣齐刷刷坐在乾清宫外观看天幕。
这次开场就是圣旨到李府宣旨,因着牛痘之功,李文熚与其妻江氏、子女,开出包衣,归入镶白旗汉军公中佐领。
天幕下的君臣都点点头,这个赏赐合适的很。
接下来画面并不算详尽的播放,大家从中也能窥见一些李家变化,尤其是天幕中李静言身边出现了个严厉的嬷嬷教导规矩礼仪,百姓和一些小官或许看不出,但京官尤其皇家人都看得出那嬷嬷恐怕是宫中出去的。
不过想到画面中李文熚已升任知府,他们这一支又是汉军镶白旗,无论哪一点李静言都要参加大选,天幕上的圣上还特意提过选秀时照看,李文熚不明白,但江文玉怕是想到李静言大可能会入皇家,只是不确定是宗室还是皇子亦或是,圣上。
而百姓们更多地是聚焦在李家四口的相处上,尤其瞧着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见李大人有过妾室,孩子也一直都是李静言三人,有些年轻女子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而有些男子则是觉得这李大人真真是丢男人脸,只敢守着其妻子一人。
偶有些老婆子嘀嘀咕咕有两儿子哪里够,多子才是福,这李夫人真不懂事,被一旁妇人嗤笑咸吃萝卜淡操心。
当画面出现选秀旨意下发,江文玉带着姐弟三人前往京城李家老宅,定格在这一行人到达李家老宅,天幕再次黑下,只是这次文字变成“三日后待续”。
康熙皱眉,这怎得还变成三日后了?
胤祺好奇地说,“变三日后了,难不成连续放三日再歇三日?”
胤佑附和道,“看样子挺像的,不过也挺好,若是再出现情况,咱们也有时间缓冲。”
大家都明白胤佑指的是什么,康熙起身往殿内走,梁九功扬声唱到,“散朝——”
这次下朝,康熙并未召见皇子们,胤禛本想回府,但想到天幕出现后,额娘就给他传消息,但他还未去永和宫,便脚步一转去了永和宫。
永和宫内,刚看完天幕回到暖阁的德妃蹙眉思索着,半晌问竹息,“老四那边还没消息过来?”
竹息微微躬身回道,“暂未有消息传进来,四福晋那边倒是有消息过来。”
德妃有些不耐烦,“她能有什么消息,左不过是说那李氏有了天幕,她这个嫡福晋能不能坐稳,让本宫给她想办法撑腰。
真是没用,若不是看在家族面子上,本宫真不想管,说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天天就知道盯着后院那一亩三分地,正经嫡福晋的事一点不做。”
竹息眉眼也有些无奈,也不知这乌拉那拉家是怎么教的女儿,先福晋只顾风花雪月,现在这位四福晋又天天只想着打胎,不让人生下孩子来稳固她的福晋之位,偏偏每每都需要主子来收尾,真真是,唉!
正说着,就听小宫女在外禀报四贝勒来请安了,德妃眉头松了松,竹息便会意的对外说,“将四贝勒请进来。”
片刻胤禛迈步走了进来,请安后坐到德妃下首的太师椅上,母子俩双双沉默了一会,德妃才淡淡开口,“天幕中那李静言和你府中的李氏,不是同一人,胤禛,你不要脑子糊涂,若是那李静言,你多有宠爱偏袒,本宫就不多说什么。
但李氏不是,你万不可为了李氏去落宜修的面子,宜修毕竟才是你的嫡福晋。”
胤禛低低应声,“儿子知晓。儿子去李氏院子多是去看弘时,额娘您也知道,儿子膝下如今就只有弘时这么一个儿子。”
德妃哪能不知道,更知道胤禛为何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暗骂一句宜修,偏偏面上还得为此遮掩, “嗯,本宫本打算给你赐两个格格,但天幕一事,现在倒不好赐格格了,等过些时日若有合适时间,本宫给你赐两个好生养的格格,府中只有一个阿哥终究不合适。”
胤禛点点头,“谢额娘。”
接下来又是长久地沉默,竹息在一旁站着都为这母子俩着急,但她只是个奴婢,有些事可不是她能管的。
德妃觉得要说的也说完了,看着老四那张冷脸她就心气不顺,要是在佟佳氏那人面前,怕脸都笑烂了吧,心烦地开口,“行了,回府去吧,本宫说的事记在心里就好。”
听出德妃语气中的不耐烦,胤禛眼神暗了暗,“是,儿子告退。”
说着便起身告退,板着个脸离开,德妃看着他离开地身影,只觉得气更不顺了。
翌日天幕果真没有亮起,只上面的字变成“两日后待续”。
百姓们都有些失望,他们平日里除了干活没什么大新鲜事,这天幕虽说一出现就有些耽误活计,但看完大家都会觉得这日子好似轻快了些,这一没出现,都有些不适应。
康熙等大臣可没这些想法,从底下呈上来的密折中写的乱象,让他们头都大了,天幕连歇三日,都在心里松口气,刚好有时间差,否则若是牛痘一事还没解决,又来了什么事,大清那真要乱起来了。
就现在,康熙看着御案上新到的几份密折脸色沉沉,示意梁九功将密折递给李光地、陈廷敬。
李光地上前一步接过密折,与陈廷敬一同俯身细读。折子里面一一记述:各村百姓蜂拥至养牛人家,争相摸牛求避天花;有奸民借机敛财哄骗乡邻;耕牛受惊,耽误春耕农事。
待读完,陈廷敬躬身开口:“皇上,百姓苦于天花久矣,听闻天幕有避痘之法,才这般病急乱投医。只是他们只听得‘牛痘’二字,不解其中医理,误以为摸牛便可免灾。地方告示虽已张贴,可乡野传言传播极快,单凭禁令,难压民心惶恐。”
李光地微微颔首,“陈大人所言极是。一味禁堵,百姓心中疑虑不消,反倒容易滋生更多荒诞流言。臣以为,当加紧推进京郊庄上的试验。待到试验有眉目,有实据摆在天下人眼前,再广而告之何为牛痘,方能止息乱象。”
康熙摩挲着朱笔,沉声道,“朕也是这般想法。只是寻一头身上生痘的牛,并非易事。太医院要尽快寻访,不可仓促拿寻常牛只胡乱尝试,万一出了差池,民间更要哗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继续吩咐,“再传一道谕旨给各省,告示上把话说明白:朝廷正在试验牛痘之术。一旦试验有成,由官府安排医者,为百姓孩童接种,不取分文。叫百姓安心等候,不必私自奔走惊扰乡邻耕牛。”
“臣遵旨。”二人齐齐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