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银子打了个激灵,转身一看是陆淮,就讪讪地笑了笑。
“陆兄弟,我……我就是跟沈妹子说两句闲话。”
陆淮依旧紧绷着脸:“说闲话?谁说?明月说,还是你说?”
来银子脸色涨红:“我……”
“你与明月有什么可说的?你能看得懂明月的手语,还是能认识明月写的字?”
这话明显带着轻蔑。
来银子立马炸毛了。
“陆兄弟,你别瞧不起人!我知道你原先是侯府世子,我就是个村妇,但眼下咱俩都是一样的!”
“你脸上没刺字,我也没刺青,你没戴枷锁,我也没戴镣铐,你被发配登州,我也被流放到荒岛。”
“既然彼此都是一样的人,你凭啥瞧不上我?难道非得会手语能认字才能和你家娘子说闲话?”
“哼,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陆淮俯身捡起一段枯木,提在手中,闻言便冷笑。
“你还敢说你在跟明月说闲话?你不会手语不认字,你所谓的与我家娘子说闲话,难道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说吗?你何曾肯听我家娘子说一句话?”
来银子急了。
“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沈妹子一个哑巴,她说啥话啊?她习惯了听别人说话,这不是挺好的吗?哑巴还说啥话啊。”
陆淮的眼神锋利如刀。
“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来银子微微发愣。
她没说错啊,一个哑巴为何要说话?
一个哑巴又有什么话要说?
安安静静听别人说话不就行了吗?
本来想去找孙荣娘诉苦,孙荣娘却白了她一眼走开了。
气得来银子牙根痒痒。
“被人嫌弃了吧?”
小翠冲着她挑眉。
“就凭你,也想攀上沈家二姑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来银子怕陆淮等人,可却不怕小翠,当即就跟小翠扭打在一起。
二人一边打一边互骂,打得难舍难分,骂得又极其难听。
文太太和赵氏不得不捂住文家两个小孩子的耳朵。
万贞儿却听得津津有味,万二奶奶也不管她。
因又不急着赶路了,马耀就没管来银子和小翠。
后来还是两个人看着众人走远了,怕被落下,才停了手,互相骂骂咧咧追上众人。
“明月,”陆淮背着两个大包袱,抱着一堆柴火走在明月身边,“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昨儿个夜里怎么了?如今可好些了?”
明月比划了个没事的手语。
陆淮能看得懂这个。
因今日神清气爽,明月就起了教陆淮手语的兴致。
她指了指陆淮手里的柴火,以柴火这个词语为中心,一连教了陆淮好些手语。
譬如砍柴,捡柴,烧柴。
陆淮学得很快,基本上明月比划个两三次,他就记住了。
明月忍不住夸赞陆淮很聪明。
没想到陆淮反过来夸赞明月。
“明月,你真是聪慧过人,竟然能想出这么周全的手语,等往后咱们安顿好,就办一间书塾。”
“咱们也不教别的,就教你自创的手语。”
“我想这天底下一定有很多像你一样说不出话的人,他们必定想尽办法,想让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若是学会了你自创的手语,让全天下口不能言的人都能用这样一套手语就好了。”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看不懂他们的手语,无法和他们交流,但他们最起码能跟自己同样口不能言的同伴交流。”
“明月,你可真是天下口不能言者的大功臣,大恩人。”
一番话说得明月脸颊发烫。
陆淮的夸赞太过了。
她哪里是什么大功臣,大恩人。
她不过是命好一些,生在了沈家,有机会读书认字,不用为吃喝发愁,才有闲工夫琢磨出一套手语。
但陆淮的话还是让她认真了几分。
将来若是真的能办这样一间书塾就好了。
众人是一早起来的,赶了半天的路,到晌午时分,马耀才让众人停下歇息。
因大家伙都捡了许多干柴,马耀就命张千生了一个火堆,让众人把各自分的干粮拿出来,在火堆边烤热了再吃。
明月一把肉包子拿出来,众人就馋得口水直流。
她饭量小,驿丞娘子包的包子又实在是大,连陆淮一顿才只能吃下去一只,就更别提她了。
她吃下半只,扭头看文家两个小孩子正眼巴巴地盯着她,便把手中剩下的半个包子给了赵氏,示意赵氏喂给两个孩子吃。
赵氏接过包子,说了几声多谢,又让两个孩子给明月道谢,才把半只包子一分为二,让两个孩子吃了。
香喷喷的肉包子被火一烤,里头的香味儿就越发浓郁,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蛄蛹。
万贞儿就馋得不得了。
从明月和陆淮开始吃肉包子那会儿,万贞儿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明月手里的肉包子。
小姑娘眼睁睁地看着明月将吃剩下的半只肉包子给了文家姐弟俩,馋得疯狂咽口水。
等文家姐弟俩吃完了,万贞儿便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到明月身边,朝明月伸出一只手。
“我的呢?”
明月眨了眨眼,不明月万贞儿在说什么。
气得万贞儿咬牙切齿。
“我的肉包子呢?”
明月摊摊手,表示肉包子没了。
万贞儿自然不信。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少骗我!我知道你那个大包袱里有许多好吃的,你快拿出来!”
明月不怒反笑。
万家这个小丫头真的是被宠坏了。
她把包袱系好,仔细放在陆淮身边,而后抱着陆淮的胳膊,靠在陆淮的肩膀上。
小丫头不是想要吃肉包子吗?
有本事跟陆淮要呀。
万贞儿倒也不傻。
她敢欺负明月,却不敢欺负陆淮。
一看明月身后坐着陆淮,就扭捏着不敢往前去了。
“怕什么?”许龄真怂恿万贞儿,“你就去拿又能怎么样?他还真的敢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吗?”
明月也拍了拍陆淮身边的包袱,冲着万贞儿嘻嘻笑。
小丫头今日要是真的敢过来抢她的肉包子,她就敢把陆淮推出去,怂恿陆淮打这个小丫头。
臭丫头,不狠狠打她一顿,她将来就敢杀人放火!
“不给就算了,”万贞儿冷哼,“不就是一个破包子吗?给你们吃了,反正我祖父说了,等到了登州府,就要了你们夫妻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