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底下传来几声喝骂：“上头是谁！快把地道口的石块搬开！快些！”
是山匪！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马耀当机立断，呵斥众人，叫众人快些走。
一边走，一边清点人数。
待陆淮和明月从他身前走过，他便伸手拦下两个人。
“陆相公武艺高强，不如给大家断后？至于沈娘子么……”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明月，眼里的寒光让明月直打哆嗦。
“听闻沈娘子会邪术，若山匪真的追上来，沈娘子可用邪术为大家解忧。”
“马耀！”陆淮低声警告，“我家娘子根本不会邪术，少往她身上泼脏水。”
马耀冷笑几声，乜斜了陆淮一眼，才往前去清点人数了。
明月蹙起眉头。
去了一次山匪老巢，这马耀对陆淮的态度怎么转了个弯？好似恨不得陆淮死了一样。
她扯了扯陆淮的袖子，疑惑地打着手语问陆淮。
陆淮猜了半晌，见明月一直指点着马耀，猜测此事跟马耀有关，就试探着问道：“你是问我马耀为何对我如此？”
明月忙点点头。
陆淮却不急着回答，他学着明月的手势比划了两下：“马耀如何比划？”
明月抿唇而笑。
马耀身材高大健硕，脸上却有一个大痦子。
比划马耀这个人便只需要扬起手在头顶比划一下，再指指脸颊，就是了。
陆淮脑子活络，立马举一反三。
“曹睿断了胳膊，是不是就可以比划少一只胳膊？曹司业长得矮，胡子这么长，是不是可以比划他个子矮，到我肩膀，再加上一把胡子？”
明月忙拍手称赞。
不愧是少年即名动京城的陆世子，果然聪明。
陆淮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才低声言语：“马耀杀了赵虎。”
明月心头一颤，扫了走在前头的马耀一眼，又看了看陆淮。
她明白马耀为何对陆淮的态度变了，因为陆淮看到了马耀杀人。
杀一两个囚犯，解差们不会多嘴。
但杀了同甘共苦的兄弟，张千等解差不会再信服马耀。
甚至等到了下一个府城，张千等人还会把马耀扭送至官府。
马耀的前程就全毁了。
她有些为陆淮担心。
倘若马耀想杀了陆淮，这一路上岂不是危险重重？
“别担心，”陆淮轻声安抚她，“他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路还长着呢。”
算算路程，若无意外，再走半个多月就到贺州府了。
杨修和石榴樱桃正在贺州府等着他们。
有杨修在，陆淮可以暂时松口气。
一番清点下来，许家少了许大郎一家四口，许家夫妇与小儿子许攸以及两个女儿都活着，只受了些皮外伤。
皇商之子、小翠和万二奶奶、万贞儿没了。
别人尚可，只那皇商的儿子死了，叫马耀十分头疼。
他们几个解差临行前可收了皇商一大笔银子，说好了等安全把皇商之子送到地方，他们还能再收到一笔钱。
没成想，这小子竟然死了。
张千等人却不在乎：“老大，死了一个小子罢了，别在意，咱们不还从山匪老巢拿了些东西？这些不比那皇商给的多？”
有了这些金银珠宝，他们就可以辞了解差这份苦差事，只要不挥霍，便可一辈子不愁吃喝。
马耀皱着眉，盯着张千等人拿的金银珠宝，想了想，还是走到陆淮跟前。
“陆相公，那些山匪会不会为了金银珠宝追上来？”
陆淮神情淡定：“会。”
少拿一些倒也罢了，像马耀张千等人一拿拿一堆，山匪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等休整后，必定会追上来。
马耀暗骂了一声娘。
可拿都拿了，总不能这会儿丢了。
马耀只得招呼众人，叫大家伙快些走。
雨已经停了。
众人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没吃没喝，更没睡过，这会儿都精疲力竭，哪里走得快。
马耀等解差却好似疯了一样，挥着鞭子，跟赶牲口似的，赶着众人往前走。
明月脚底板的水泡才挑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得疼。
她怕挨打，不敢拖后腿，就心里默念着乌天师，让乌天师帮她看看，这几个解差什么时候倒霉。
念了半晌，乌天师才虚弱地咳嗽了一声。
“沈明月，下回想死别拉上我。”
明月怔住了。
“我什么时候想死了？”
她一直想好好活着啊。
等到了贺州府，她就有钱了。
能舒舒服服走完剩下的流放路。
拿着钱，在登州府的荒岛上盖个好一点的房子，种个地，养个鸡鸭，日子悠闲自在，比在京城里受委屈好多了。
乌天师冷哼：“是谁在潭子里快被淹死了？要不是本天师舍命救你，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明月很是诧异，救她的人明明是陆淮，怎么成了乌天师了。
乌天师说话越来越靠不住了。
“好了好了，就当是你救了我，你先说，马耀这几个解差什么时候倒霉？”
“看不出来，”乌天师这回认真了，“我要养伤，这一阵子除非事关你的生死，否则我不会再出来了。”
他着重加了一句。
“你叫我，我也不会出来了。”
明月有些诧异：“你怎么还要养伤？这么久了，你的伤还没养好吗？”
乌天师的语气很幽怨：“你说呢？我成日救你，能好好养伤才怪，倒是你……”
他顿了顿：“你的本事倒见长，竟然能命令我的来去……”
“什么？我能怎样？”
“没什么，”乌天师打了个哈欠，“沈明月，别总指望我，自己多少长点心眼。”
明月答应了一声，再问乌天师，乌天师就没什么动静了。
“明月！”
陆淮喊了一声，把明月拉了回来。
“小心脚下。”
他伸手扶了明月一把，见明月走得踉跄，就要背明月。
明月摇摇头，刚要停下来比划两下，马耀就挥着鞭子追上来。
“快走！”
陆淮一把护住明月，转了个圈，那鞭子就落了个空。
“马耀，你不要太过分！”
马耀没搭理陆淮，从陆淮身边走过去，去打许家夫妇了。
忽然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们，众人一下子怔住了。
山匪这么快就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