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角王的尸体卖出去以后，林川最舍不得的其实不是那截右前腿骨。
那块骨架足够结实，换成源质也值钱，可他将留样摊在背风的岩缝里，翻来覆去检查的却是一小段带着旧伤的神经。样本从肩部取下，颜色比旁边新鲜组织略深，表面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接合线。
巨兽生前右前腿落地总会慢半拍，林川就是循着那点异常找到了破绽。可那条腿连续冲撞了五个多小时，力量依旧吓人。假如神经曾经真正断过，它又是怎么把这么大的身体修回来的？
系统解析到第三层，答案终于露了出来。
【发现陈旧性神经断裂痕迹。】
【轴突重新连接，方向偏差极低。】
林川把投影放大。断口两侧的组织排列得很有意思，神经纤维并非各自朝着对面乱长，而是沿一层早已退化的管状支架重新对接。那层支架在愈合初期由周围辅助细胞搭建，先把正确方向固定好，再让纤维沿着空腔往前生长；等线路接通，它又会逐渐消失，仿佛修完路便撤走的脚手架。
他想起自己预检面板里始终挂着的【组织再生2：未完成】。
原先的再生体系修甲、补肌肉很熟练，受伤后长回一块组织并不难。但眼睛、肺里的细密交换囊，以及集中神经节一旦严重损毁，只把缺失部分补满根本不够。管路偏一点，感知可能错位；神经接错两根，原本该收缩前足的指令，也许会让邻近组织跟着抽动。以前身体小，误差尚能靠适应慢慢弥补，现在一米八的身体再这样修下去，迟早出问题。
他先让系统复原荒角王当年的愈合记录。第一日，辅助细胞包住断口并搭桥；第二日，神经向桥内延伸；第三日，感觉恢复约四成；第四日，接近九成，支架开始逐步退去。这个过程并不快，却胜在连接准确。
林川没有照着给自己的主神经节动刀。他在左前肢挑出一条不影响承重的感觉支路，确认周围两套备用感知都在正常工作，才主动切去八毫米。痛觉短促地炸了一下，足端一小片区域随即失去触觉，连砂粒擦过都感觉不到。
【局部感觉通路缺失。】
【组织再生1：启动。】
旧机制很快催生新组织，却被林川压了下去。他按样本设计的方式，在两端先搭出中空的引导层，耗费高能储备催动辅助细胞定向排列。第一轮生长还算顺利，到了夜里，神经纤维才开始沿着支架前进。期间他几次试着碰那片失去感觉的甲缝，眼睛明明看见足端受力，身体却一点回应都没有，滋味相当古怪。
随后两天，他一边赶往新的猎王区域，一边压低左前足活动，反复检查桥接方向。感觉恢复先达到43%，随后升到89%；最后几处细小分支接通时，那片甲缝传来的触压终于和另一侧对得上了。比起旧体系，重新长出的线路整齐许多，也没有出现多余的牵连反射。
【复杂组织定向再生达到阈值。】
【组织再生1升级为组织再生2。】
【可重建大部分非核心复杂器官。】
【需要位置记忆模板与充足生物质。】
【高阶神经、核心意识结构仍存在限制。】
林川看了很久。眼睛被毁以后有机会完整长回，肺交换面严重损伤也不必永久留下缺陷，甚至整条附肢失去后，都可以按原先的位置慢慢重建。可系统紧跟着列出的时间和资源需求一点也不客气：小型支路尚可数日恢复，大型器官则需要数天乃至数十天，还得保证能量、生物质和神经模板没有一起丢光。
他把模拟里一份足以重长前肢的材料清单关掉，决定暂时别在路上尝试这种奢侈的修复。
结果第三阶段最后六个小时，麻烦自己找来了。
林川在一片岩树林里追踪小型4层领主的外围单位，想再补一点贡献。那东西刚钻进碎石沟，侧面忽然传来细而尖的振动声。高速反射将他的身体向右送出，却没完全避开，一条高频切割肢从背后的岩缝里扫来，狠狠斩在右前足根部。
骨甲和肌肉一起裂开，整条前足几乎脱离，只剩不到三成组织连在躯干上。痛觉沿主神经节猛冲，林川脚下险些失衡，忙用中后足撑住岩面。袭击者是个3高位玩家，切割肢还在高速颤动，已经朝他剩下的连接组织补第二刀。
【目标意图：掠夺猎王贡献。】
林川先检查核心和其余运动支点。右前足拖在地上，断裂骨架每晃一下都牵着伤口，根本无法正常抓握。若拖着它继续打，对方只消再扯一次，就能让整片肩侧一起受伤。
他咬紧口器，左前足沿断面猛地一切。
残余连接断开，右前足落在砂地上。剧痛仍在，却少了每一步都被伤肢拉扯的累赘。偷袭者明显怔了一瞬，大概没想到有人会自己把快断的肢体切下来。
这一瞬已经够了。
林川余下五足迅速重排，弹性后足贴地发力，沿着对方切割肢的死角斜冲过去。对方慌忙收刀，他却提前用中足扫开支撑腿，左前足扣住腰甲接缝，接触电流压进肌肉。切割肢甩得砂石飞溅，林川侧甲又吃了一下，仍借着几条腿的多点支撑把对手牢牢按进碎石。
“认输。”他声音有点发哑。
偷袭者还想挣，林川将前足锋缘往颈部软区移了半寸。对方终于关闭切割结构，交出认输指令。从动手到结束，连三分钟都不到。
【夺取陆冠贡献：0.4。】
林川松开对方，没有再追。他回去拾起断足，把切面里的砂仔细冲净，先封住残端血流，再用引导支架对齐原本的骨、肌与神经束。捡回旧肢体不是为了省一口材料，而是完整的位置记忆仍在其中，能让修复快得多。若真丢了它，从头长一条同样灵活的前足可不是几小时的事。
修复过程中，他只能靠余下五足赶路，前面几次险些下意识伸出那条已经失去功能的前足，才想起它现在固定在肩侧，不能受力。高能组织消耗得飞快，连非紧急再生都被暂时压到最低。等第三阶段即将结束，重新接合的组织已经封住外层，骨架也有了基本承力能力，精密抓握和电活性仍无法正常使用。
【右前足修复进度：62%。】
【完整功能恢复仍需持续修复。】
若断足丢失，从头再长得第一天生芽、第二天塑骨、第三天接神经，第四天才能补上肌肉和甲。如今能修得这么快，全靠捡回旧肢体重新接合。
同路的甲虫玩家一路看着他用残足固定断肢，忍了半天终于问：“你真不怕自己把腿切没了？”
“怕疼。”林川试着活动新接上的足尖，疼得停了两秒。
“那你还切那么快？”
“留着更妨碍躲刀。”
甲虫玩家盯着他那条还不能灵活活动的前足，半晌说不出话。林川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炫耀。换成以前，他得拼命护住残肢，哪怕因此露出更多破绽；如今知道能慢慢接回去，至少敢在最危险的瞬间做出取舍。
第三阶段结算很快到来。
【陆冠贡献：4.1。】
【猎王阶段排名：488。】
这个名次谈不上耀眼。榜首约翰·凯恩的贡献高达九十七点四，第二名却只有五十四。林川盯着那组数字，一时想象不出那条已进入4层的泰坦巨蟒究竟在三天里做了什么。自己跟四十多人围猎一头荒角王，折腾了五个多小时，换来三点多贡献。对方却像把猎王当成了寻常采集。
系统随即覆盖榜单。
【第四阶段：领主。】
【剩余时间：6日。】
【试炼场划分为1,000个陆冠领区。】
【每个领区最终仅保留一枚领主印记。】
【印记持有者进入最终排名。】
【允许合作，印记归属唯一。】
外界短讯也在这时刷新。赵海问：【现在还剩多少人？】
林川看向参与人数。
【812,664。】
他把数字发过去，又抬头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一千片领区。八十多万参与者，最后只有一千枚印记。刚修复六成的右前足还在隐隐作痛，他试着压了压地面，确认至少能承担一部分重量，才把领区地图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