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阶段最后一天，林川正在一片高原上赶路。
这里的草贴着地长，稀稀拉拉，远处的山脊被午后的日光晒成灰白色。他刚越过一段碎石坡，忽然发现空气振动感知里的风向乱了，原本从西南吹来的暖风竟裹着一股生冷的潮气。
系统警告比雷声更早出现。
【极端气候：暴雨锋。】
【预计持续：6—12小时。】
【预警剩余：10分钟。】
林川停在坡顶，打开地形图。最近的山地洞区在十八公里外，就算把高能缓冲全开，也不可能十分钟赶到。他如今能稳定跑上几百公里，短时间却还跑不出这种速度，更何况一路都是乱石。
坡下有条干涸河沟，沟底足够深，能躲风。但林川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放弃了：一旦暴雨从高原上汇过来，最先灌满的就是河沟。沟底还残着旧时洪水冲出的木屑和白色盐线，足够说明那条看似安全的低地以前吞过多少水。附近那几棵歪树根浅，树冠还高，在雷雨里躲过去无异于送死。
他最终找到一处背风岩坡。石壁下只有半米深的天然凹口，勉强塞得进他的前半身。林川试了试顶部岩层，主体尚算结实，便用前足沿着风化裂纹撬开碎岩，六足轮流顶住，往里清出空间。砂石刮过甲缝，新修好的支撑组织也被磨得发热。
五分钟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厚甲玩家和一条蛇形生命先后赶来，见他居然在掏岩壁，都停了一下。
“能不能挤一挤？”甲壳玩家问。
“帮忙挖。”林川让出一侧。
蛇形玩家身体细长，钻进窄缝把碎石一块块顶出来；厚甲玩家用肩背挡住滑落的沙土。又有一只低矮的掘地生命从坡背钻过来，二话不说加入，把洞里的硬土刨成两道浅槽。几个人顾不上问姓名，眼看西边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谁都不敢停。
真正的雨甚至没等满十分钟。
云层先压过山顶，阳光突然消失，整个高原像被巨大的黑布盖住。第一阵狂风扑来时，低矮植物齐刷刷倒向一边，厚甲玩家被推得往后滑了半步。接着水从空中砸下来，密得仿佛一堵墙，雨点敲在林川的复合甲上竟有些发疼。
他立即收窄肺部进气口，启用过滤黏膜。空气嗅觉几乎辨不出方向，成像眼只能看清十几米内狂乱晃动的雨线，风声盖住了一切。好在扩开的岩洞足以暂时容下四个，他们刚缩进去，外面又传来翅膜拍打岩壁的声音。
一只飞行玩家浑身湿透，半边翼膜被风拧得翻卷，试了两次都没能落稳。“还有地方吗？”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吞掉。
蛇形玩家往最里面缩，甲壳玩家侧过身体，林川也将六足尽量收拢。五个3层玩家挤在半地下的石洞里，甲片抵着鳞片，谁动一下都要跟旁边商量。飞行玩家总算把翅膀收好，喘着气说了句谢谢。
“先别谢。”林川看向洞外，“水要进来了。”
仅仅半小时，原本干硬的高原便爬满急流。岩坡的位置虽高，上方的径流却沿着石壁冲到洞口，泥沙越堆越厚。蛇形玩家最先发现水线，叫大家堵住上侧；甲壳玩家横过背部挡水，掘地生命刨出引流槽，林川从坡边搬来几块大石堵住冲刷口。飞行玩家撑开翼膜，遮住最容易被雨直接灌进来的那条裂缝。
五个人从没合作过，倒是很快学会了听谁喊位置。谁稍微移开一点，细砂便从空隙钻进来，贴着肢体往洞内流；换个人顶住，旁边才能腾出手清淤。蛇形玩家被甲壳挤得直骂，甲壳玩家也没好气：“你尾巴别缠我腿！”嘴上吵着，发现水线往里涨，两人又不约而同往缺口挤过去。
林川刚把一块石头卡稳，数百米外突然落下一道白光。
轰的一声，地面猛地一抖。
隔着雨幕，一只满身电纹的玩家在高地上闪了片刻，地图里的生命标记随即消失。飞行玩家的翼膜僵在那里，半天没收回来。
林川下意识检查自己的电活性结构，立刻将外露充能全部关闭，相关组织压入低活动状态，再把身体尽量贴向石壁低处。他知道这挡不住真正的落雷，能做的只是避免在岩口抬起大块导电甲片，让自己成为突出地面的目标。
第二道闪电落在更近的石坡，震得洞顶细砂簌簌直掉。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提外面的排名。
第三小时，岩层终于被雨水泡松。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干裂的响动，甲壳玩家抬头大吼：“上面！”
一块巨岩顺着坡面滑了下来。林川的足底振动比声音先捕捉到下坠，前足猛地顶住岩块侧缘，三维承力骨架把冲击向中后足分散；厚甲玩家也立刻顶上肩背。两具身体仍被压得往下沉，脚下的碎石咔嚓碎了一片。
“往左推！”林川喊。
掘地生命连忙挖开左侧卡住的碎岩，蛇形玩家把另一块石头拖进支撑点。林川借着巨岩向下滑动的力量改变它的方向，和厚甲玩家一起将其抵向旁边的石坎。巨岩终于卡在两面岩壁之间，压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没有滚进洞里，反而替他们挡住了上方一股急流。
林川不敢立刻松足，等掘地玩家将底部的松砂掏净，又塞进几块楔石，才慢慢撤掉力道。落石稳住时，他两条中足都还在发抖。
飞行玩家盯着林川微微变形的前甲：“你不是力量只有A减吗？”
“我也没把它举起来。”林川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前足，“只是让它换个地方落。”
“听起来更不容易懂了。”
熬到第六小时，暴雨还在持续。洞内空气闷得发潮，五人轮流吞食补给、清理淤泥，谁都不敢睡沉。迁徙阶段仅剩最后一小时，林川的排名却从三十八滑到四十六，显然还有人顶着风暴在外面抢标记或赶路。
他看了眼系统，关掉榜单。肩甲上凯索留下的旧伤尚未彻底修复，前足又被落石震出细小裂纹。为了几名的差距冒险跑到雷雨里，实在不划算。赵海看见他这样选择，大概能满意好一阵。
一小时后，系统终于结算。
【第二阶段：迁徙，已结束。】
【未完成迁徙要求淘汰：402,117。】
【当前剩余参与者：1,265,882。】
【个人阶段最终排名：47。】
【高速迁徙适应评估：S。】
【肺循环完整度提升。】
【弹性运动结构稳定度提升。】
没有什么新的攻击器官，林川却能感觉到沿途磨损的运动节点正在重新校准，肺部换气更顺畅了一点。奖励来得安静，他反而更喜欢。若还能把这些结构带到下一阶段，每次多跑一步、多守住一口气，都有用。
暴雨并未因结算停止，又整整下了两个小时。直到凌晨，乌云才慢慢裂开，雨线稀疏，山脊露出一抹惨白的天光。众人挪开堵口石块往外看，干旱高原已经变成遍布细流的泥地，倒伏的植物横七竖八，远处还有闷雷滚动。被雷击中的高地已看不见那个电系玩家的踪影。
飞行玩家撑开伤痕累累的翅膀，对林川说：“欠你一次。”
“大家都在出力。”林川抖掉甲上的泥。
“那也欠。刚才要是没人挪地方，我的翅膀肯定废了。”他发来自己的身份名片，甲壳玩家和蛇形玩家也互相交换了信息。几个小时前还是路上互不相识的生命，这会儿各自知道了对方该往哪个方向走。甲壳玩家甚至约好若以后还在同一片区域，遇上暴雨就互相通报洞口。蛇形玩家听得直乐，说最好再准备个大点的，免得下回又挤得鳞片都翻起来。
正要分别，飞行玩家忽然问：“下一阶段总不会又让我们跑吧？”
系统像听见了似的，半空亮起新的公告。
【第三阶段：猎王。持续72小时。】
【试炼场将释放大量4层领主生命。】
【每名参与者须获得至少1点陆冠贡献。】
【参与击败4层目标可获得贡献。】
【掠夺其他参与者同样可获得。】
洞外安静下来。飞行玩家慢慢收拢仍在滴水的翼膜，抬眼望着远处刚露出来的山岭。
“刚才说欠你一次。”他说，“这三天先记账。我打算离那些4层越远越好。”
林川看了眼新出现的领主分布区域，收好名片：“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