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打通用了整整两天。
真正耗时间的根本不是干那两头3层穴居猎手。
地下厅清出来以后，后面的工程才刚开始。原本只够几名玩家并排通过的洞道需要继续扩宽，几处松动岩层必须重新加固，渗流口也不能一口气全部打开。北坡地势比城市部分区域高，一旦放水过猛，最先遭殃的不是赤脊社，而是下方一大片湿区和仓储区。
议事会陆续调来几百名建设玩家。
大型力量路线负责搬开几吨、十几吨的岩块；菌丝和黏膜路线把细密结构铺进松软裂隙，阻止碎土继续脱落；植物路线直接把根系扎进坡层，几天内形成临时稳定网。最忙的反而是一批体型很小的玩家，他们能钻进大型生命完全进不去的岩缝，沿着水声检查渗漏，再把位置一段段标出来。
林川没有一直留下帮忙。
论搬石头，他比不上真正的力量路线；论筑墙和控水，也不是专业建设型。继续待着最多算多一个能打的劳力，所以确认穴居区没有新的高阶生命以后，他便回了城。
可第一次正式放水那天，他还是专门去了北坡。
两天前还堆满尸体和碎石的塌陷洞口已经完全变了样。临时木架沿坡壁一层层撑起，几条粗索把刚切下来的岩块吊在半空，潮湿泥土被踩成一片深褐色。洞里不断有人进出，体型大的扛石，体型小的背着标记材料钻进缝隙，原本属于穴居猎手的腥味已经被湿土、植物根液和新切岩石的味道盖过去大半。林川站在入口外看了一会儿，第一次很直观地意识到，城市真正往前长的时候，靠的并不总是最能打的那批生命。
赵海比他积极得多，一路都在问赤脊社的反应。鸦商刚好也在，停在新渠边看建设玩家做最后检查。
“昨天就降价了。”
赵海立刻抬头：“多少？”
“新合同报价只比旧价高四成左右。”
“不是三倍？”
鸦商触须轻轻一动。
“有第二条路了。”
赵海笑得整个身体都往上挺了一截。
真正放水时却没什么仪式。
没有人站出来讲话，也没有系统广播。负责控流的建设玩家只是确认下游沉降池已经清空，随后一起移开挡在岩槽前的临时封板。
第一股水很细。
清亮的地下水沿新凿出的灰白石槽一点点往前爬，卷走石面残留的粉尘后，流量才逐渐稳定。它先进入一处人工沉降池，让泥沙和矿物颗粒慢慢落底，再穿过大片过滤植物根区，最后才从北坡引入城市西侧备用渠。
等真正汇进城内时，原本只剩浅浅一层的水沟又开始一点点上涨。
很多依赖湿区的玩家根本不知道北坡刚刚完成过一次大工程，只是发现公共基础供水恢复，便继续把水囊泡进去、把干掉的菌膜重新铺回渠边。城市运转这种东西，做得好的时候反而很难被注意。
当天傍晚，七码旅栈门口也换了牌子。
【湿栖位基础供水恢复】
【临时附加费取消】
赵海看到以后，回房第一件事就是从林川背甲上滑下来，一头扎进已经重新蓄满的浅池。
水一下漫过整个身体。
他在里面安静了几秒，才很满足地冒出一句：
“这才叫家。”
林川站在池边：“押金房。”
“你别破坏气氛。”
赤脊社也没有因此垮掉。
他们原来的水渠流量更大，设施更成熟，过滤和防洪体系也用了很久。第二条水只是让陆岸集不再完全依赖他们，并没有把第一条变得毫无价值。新的谈判很快结束，最终维护价格比旧协议提高百分之六十，赤脊社同时拿到一个议事会观察席，可以参与相关议题，却没有直接成为正式第八席。
两边都退了一步。
林川听见结果时没有什么“赢了”的感觉。赤脊社从头到尾都不算真正敌人，他们握着重要水源，自然想换更多利益；城市不愿意接受三倍价格，就另外打通水路。等唯一性消失，谈判筹码变化，最后的价格也跟着回到双方都能接受的位置。
比一群人冲上去砸场复杂，却也更像现在的陆岸集。
赵海明显不这么想。
“最后还是涨了百分之六十。”
“已经少很多。”
“那我们忙两天是为了什么？”
林川看他：“原来准备涨两百。”
赵海认真算了一会儿。
“这么算……又挺爽。”
旁边鸦商忽然问：“你最近的爽点为什么越来越奇怪？”
赵海理直气壮：“你不懂。”
地下任务的正式结算也在这天发下来。
林川拿到十二点四源质，两份3层两栖样本，一条新的城市信用记录，以及一个之前没有认真研究过的权限。
【外城生态位申请优先权】
陆岸集即将进入正式城市化阶段，城墙内部的长期空间已经越来越紧。议事会于是把外圈一部分区域按照用途划成“生态位”，允许玩家长期使用和改造。
可以挖池、种植物、搭巢、做仓库，也可以开店。只要不破坏公共水路和主要道路，每月缴纳对应的维护与治安费用，内部怎么布置都由使用者自己决定。
按照3级甲等认证、两次大型城市任务贡献和当前信用，林川最高可以申请一百五十平方米。
赵海只看完第一行就下结论：“要地。”
“干什么？”
“住。”
“七码不好？”
“租的。”
“这个也是使用权。”
“长期。”
赵海已经被城市同化得相当彻底。
陈牧倒觉得有必要。
“你实体样本越来越多，长期放灰市仓库不便宜。”
这一点确实戳中林川。
系统托管适合交易，长期存储大量骨架、甲片、深水组织和高活性样本却要持续收费。最近光围猎和地下任务留下的实体材料就占了不少空间，七码那间房更不可能一直堆。
有自己的生态位以后，可以储存、改造、恢复，甚至做长期实验。陆地和水环境如果一起布置，很多模拟也不用每次跑城外。
三个人把外城地图翻了一遍。
剩余区域很多，真正适合他们的却不算多。靠主路太吵，靠城门贵，背阴湿润区抢得快，天然岩洞更是早就有人盯上。
赵海最后选中西北边缘一块靠新水渠的小岩坡。
面积一百二十平方米，一半是抬高的干燥石地，另一半天然低洼，稍微改造就能蓄水。距离最近城门八百米，离新渠又不远，还刚好避开大型运输主路。
价格也很漂亮。
十二源质一个月。
赵海毫不犹豫：“就这个。”
林川只看了一眼：“贵。”
“你现在一天都能赚不少。”
“那也是钱。”
赵海明显急了：“我出零点二。”
林川转头：“一个月只出零点二？”
“按体积算。”
陈牧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
最后林川还是签了。
正式落笔前，他们还专门去那块地看了一趟。小岩坡比地图上更安静，背后有两块天然巨石挡住大部分北风，低洼处已经积着一层浅水，新水渠从几十米外经过，夜里甚至能听见很轻的流水声。坡顶正好有一片无遮挡的日照区，陈牧在那里停了几分钟，什么都没说，赵海却已经顺着低洼处爬了一圈，开始估算池子挖多深。
和赵海关系不大，至少林川自己是这么判断的。那块地的位置确实适合他的路线，水陆都能进，离城市不远，又有足够空间存样本和继续改身体。
合同确认前，系统弹出最后一栏。
【生态位名称：】
赵海几乎没有停顿。
“七码二号。”
“不要。”
“草履虫之家？”
“更不要。”
陈牧想了想：“开放栖地？”
林川看着地图上那块刚刚变成自己长期使用区的灰色小区域，倒没有什么起名欲望。
过了一会儿，他填了两个字。
【七码】
赵海瞬间抬头。
“你刚才不是不要？”
“房号习惯了。”
系统确认。
【外城七码生态位】
【长期使用权：已生效】
赵海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明显比拿到自己第一笔经纪分成还满意。
“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林川提醒：“租的。”
赵海已经开始在地图上画。
“这里挖池，旁边做湿区。那边晒陈牧，再给你留个放骨头的地方。”
陈牧停了一下。
“什么叫晒我？”
赵海改口：“光区。”
“你会不会说人话？”
赵海很自然地回答：
“我现在也不是人。”
石坡上安静了一会儿。
没人能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