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港高级低氧适配正式上线的当天，氧囊价格终于开始往下掉。
真正把价格砸下来的，不是林川那份零点二的基础版。
基础方案主要吃的是小型和中型玩家市场。这些生命原本一天也用不了多少氧囊，哪怕几万人一起改，对总消耗的影响依旧有限。
真正把氧囊吃成奢侈品的，一直都是大型高耗生命。
一条五六米长的鱼，光维持正常活动，一天消耗的供氧资源就能顶普通小型玩家几十倍。偏偏最早一批购买蓝港高级版的，也正是这些大户。
完整鳃优化。
高效氧运输。
组织分流。
低耗巡航。
蓝港把林川那套高级架构拆成不同物种版本，再根据体型和路线单独调。价格不低，一次二十到八十源质，可大部分完成适配以后，日常氧囊需求至少下降一半。
对大型玩家来说，算长期账反而更便宜。
于是海区里出现了一幕很荒唐的景象。
过去最希望氧囊涨价的蓝港，现在正亲手卖“如何少买氧囊”。
区域频道笑了整整一天。
【蓝港准备把自己氧气生意干死？】
【左手砸右手，第一次见。】
【秦湛是不是缺氧缺糊涂了？】
秦湛只公开回了一句。
【赚钱的是蓝港，不是氧囊。】
赵海看完，难得没有马上嘲笑。
“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林川正在看成交曲线：“嗯。”
氧囊价格从十三一路往下掉。
十一。
九点七。
不到一天，重新跌回个位数。
真正慌起来的是前几天囤货的人。有人在十二、十三的时候一次买了几十枚，等着价格继续冲高，结果高级适配上线以后，大型客户突然开始减少采购，二手市场瞬间堆满。
八点一、七点五、六点二，价格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往下掉一截。前几天还守着库存等十五继续往上冲的人开始成批抛货，越抛越没人接，越没人接越急。
灰市里甚至第一次出现了这种挂单。
【求接盘，可低价出。】
赵海看得很开心。
“前几天十五还抢得跟命一样，现在六点几都没人要。要是那个撞烂蓝港藻床的家伙还在，不知道什么心情。”
林川没接这个笑话。
价格掉得快，本身也在提醒他另一件事——市场从来不会因为谁赚钱，就一直停在那里。
今天低氧方案贵，等潮汐结束，同样会掉。
所以三百源质到账以后，林川没有把数字留在账户里看着舒服，而是迅速换成能留下来的东西。
高活性生物质。
3层突破储备。
大型循环结构。
序列库升级样本。
深水地图。
还有几条关于生态核心碎片的情报。
鸦商看见他的交易量以后，很快发来私聊。
【你这是准备破3？】
【嗯。】
【什么时候？】
林川停了一会儿。
【还差一个条件。】
【什么？】
【身体整合。】
他现在身上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六足、鳃、红肌、电活性组织、喷流、复合甲、拟态、再生、神经系统、高能缓冲、关灯控制。
单独拆开看，每一项都算成熟。
问题恰恰出在“太多”。
真正跨进3层，不可能继续像往工具箱里塞新工具。身体得从“同时装着很多模块”，变成这些模块原本就属于同一个生命。
系统里的数字一直没有消失。
【结构整合率：92%】
差的那几个点，不是靠吞生物质就能补上。
喷流腔和后足控制面在极限转向时仍会争空间；鳃的进水路径和侧甲防护存在微小冲突；关灯控制一旦压得过低，会拖慢再生组织的早期启动；高亲和氧运输在正常高氧环境下，也偶尔会出现释放过慢的问题。
这些都不致命。
可它们说明林川还没彻底“长成一体”。
低氧潮汐反而给了最好的磨合环境。
每天氧浓度不同，活动强度不同，身体必须自己不断调整。林川没有再硬塞新结构，只让已有系统一轮轮在真实环境里互相适应。
整合率从九十三磨到九十四，数字涨得很慢，甚至一整天都可能不动。林川反而没有催。到了现在这个阶段，硬推一个结构进去很容易，难的是让身体在不需要他下命令的时候，也能自己选出更合适的配合方式。
与此同时，外面的市场还在继续变化。
基础低氧方案累计销量已经超过三万七千份，其中真正完成稳定表达的大约两万。至少两万名玩家在这场潮汐里，不再需要像最开始那样把命绑在一枚绿色氧囊上。
方舟专门发了一条公开感谢。
王庭则更直接，一口气给几个大型战斗成员采购了蓝港高级版。
蜂巢没买。
沈栖只回了一句。
【我的单位死一批换一批。】
赵海看完以后半天没说话。
“她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吓人了。”
叶璃却很平静：“她只是从来没把单个单位当成完整的自己。”
“我知道。”
赵海顿了一下。
“知道也还是吓人。”
最让林川意外的是周衡。
那条七米长的鲨主动发来通讯。
第一句就两个字。
【高级。】
林川看了半天。
【找蓝港。】
周衡回得很快。
【太贵。】
林川这次是真停了一下。
一个3层、七米长、海区排名十几位的猎手，嫌二十到八十源质贵。
【你不是猎很多？】
【吃得也多。】
这句话意外地有说服力。
大型生命赚得确实多，可每天活动、修复、维持身体的消耗也同样夸张。林川最后从自己保留的个人非商业授权里给他拆了一份适配。
八源质。
周衡收到以后反而问：
【这么便宜？】
【个人版，不准转卖。】
【还有条件？】
【给我完整红肌动态测试。】
周衡几乎没考虑。
【成交。】
赵海一直偷看通讯，看到这里又忍不住冒头。
“你俩现在这关系越来越复杂了。保护费、样本、保管费、买卖、以后还要打一场，现在又开始互换肌肉数据。”
周衡那边很快跳出一句。
【他还在？】
林川回。
【在。】
赵海当场关闭自己的通讯权限。
“我今天不想跟七米鲨吵。”
到了下午，氧囊又掉了一轮，最新成交价四点八，已经回到低氧潮汐刚开始时的水平。蓝港外围甚至重新出现了少量现货，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像前几天那样一拥而上。
区域频道里有人庆祝“砸盘成功”，也有人哭着处理自己高位囤下来的库存。可林川真正盯着的，却不是价格。
是氧浓度。
陈牧连续三组监测结果都显示，浅层最低点停止下降，部分高光水域甚至出现缓慢回升。
“可能到底了。”陈牧把曲线放大，“至少上层开始稳。”
赵海立刻精神了：“那是不是快结束了？”
没人马上回答。
林川刚把地图切到黑区。
一片深红警报突然从中心位置弹出来。
不是氧。
是大型生命移动。
那头五点六米的3层伏击者，离开了过去一直盘踞的黑泥区域。
正在往外。
赵海看着移动轨迹，声音一下低了。
“它出来干什么？”
林川把氧曲线叠上地图。
黑区最深处并没有随着浅层一起恢复。
恰恰相反。
那里还在继续恶化。
某些还原性物质浓度上升，连原本适应极端低氧的生命都开始迁移。
那头3层伏击者不是出来捕猎。
更像是被里面赶出来的。
而它前进的方向，正好连着这几天最热闹的外围采集区。
那里现在每天都有几十支队伍。
不少还是刚改完基础低氧方案、第一次敢踏进红区和黑区边缘的普通玩家。
林川六足缓缓展开，甲片边缘随着动作一层层错开，身体重心也一点点压低。
腹侧高能缓冲组织开始释放储备，喷流腔同步充水。
赵海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不对。
“你准备干什么？”
“清场。”
“我是问你准备怎么清。通知他们跑，还是你去拦那东西？”
林川没回答，只把最新系统评估拉出来。
【结构整合率：96%】
比上一次又高了两个点。
赵海也看见了。
“以前你自己说打不过。”
“嗯。”
“那现在呢？”
远处黑区边缘，一片原本平静的浑水忽然鼓了起来。
紧接着，第一支正在采集的队伍从里面冲出，通讯里只剩一句变了调的喊声。
“3层出来了！”
林川后端喷流腔发出低沉的蓄水震动。
“先让他们跑。”
他六足踩住礁面。
“剩下的，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