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下达的半秒钟后,外围的防线被扯开一道口子。
几十个穿着纯白色重型防化服的人员,踩着泥水悄无声息地冲进片场。他们手里提着泛着冷光的银色金属手提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军工标识,只有一条幽蓝色的指示灯在雨夜里规律地闪烁。
这是造价高昂、连官方数据库里都不存在记录的神经中和仪器。
“开箱。”
带队的白衣人按下通讯器。几十个金属手提箱同时弹开锁扣。
刺耳的高频电流声瞬间刺破了雨幕。箱子里,一根根连接着蓝光发射器的探头被拔了出来。
黑衣保镖们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揪住那些跪在泥地里、还在朝着林渊方向哀嚎的剧组人员的头发。
粗暴的手指死死捏住他们的下巴,强行向上抬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发力,硬生生撑开那些因为狂热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皮。
“嗤——”
探头抵近,高频蓝光笔直地照射进他们毫无防备的视网膜。
被光束击中的瞬间,刚才还在疯魔般挣扎的女场务,身体像触电一样猛地向上弹动了一下。
脊椎反向弓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紧接着,她四肢的肌肉彻底失去了张力。整个人软绵绵地砸回泥水坑里,喉咙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那双原本烧着贪婪烈火的眼睛,光芒寸寸熄灭,瞳孔涣散失焦,变成了一口枯井。
关于刚才那一秒钟神明降临的绝世光影,连同那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在物理层面上被蓝光彻底熔断、烧毁,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张导、摄影师、灯光助理。
一百多号人,在蓝光的扫射下接连倒地。泥水飞溅的声音渐渐平息,片场里只剩下雨点砸在水洼里的死寂。
人群最边缘。
秦音被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死死按在泥水里。白色的高定风衣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个白衣防化人员提着蓝光探头走到她面前。
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骨,强行撑开了她的双眼。刺目的幽蓝色光束直直打进她的瞳孔。
秦音没有反抗。
换作普通人,大脑皮层早就在这种高强度的高频粒子轰击下熔断了。但她是站在金字塔尖的S级精神力者,这束能把人变成白痴的物理蓝光,打进她浩瀚的精神海里,连一滴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清醒地感受着这道光。
她更清楚楚倾月那个女人的残忍手段。一旦让对方发现这台仪器对自己无效,发现她还独占着那张脸的记忆,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第二次清洗,而是一颗穿透眉心的狙击子弹。
秦音死死咬住舌尖。
牙齿切开柔软的黏膜,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刺激着神经,她强迫自己放松四肢所有的肌肉。
她的身体配合着光束的频率,逼真地向上抽搐了一下。
随后,她让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半张脸泡进冰冷的泥水里。眼底那抹因为独占秘密而疯狂叫嚣的兴奋,被她用影后级别的演技死死压在最深处。她把眼神放空,伪装出一副被彻底洗脑的呆滞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有多么癫狂。
楚倾月以为抹除了所有人的记忆,就能把这个珍宝继续藏在下水道里。
可她秦音记住了。那个雨水顺着冷白皮滑落的弧度,那双清透脆弱的眼睛。这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从今往后,成了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私有物。
几米外,那个微胖的夜枭暗卫大妈,同样趴在泥水里。
作为A级精神力的地下杀手,这束蓝光对她来说只是一阵稍微刺眼的强光。
她把那条带有夜枭刺青的胳膊死死压在身下,学着旁边灯光师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咕噜声,任由口水混着泥沙淌出嘴角。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片空洞,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主子找疯了的猎物,就藏在这个穷酸的剧组里。她必须活着把这个情报带回城西的地下大本营。
清洗工作在高效地推进。
林渊整个人被裹在楚倾月那件宽大的黑色长风衣里。
视觉被厚实的布料彻底剥夺。高定风衣上残存的体温,混合着那股强势的冷杉香水味,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脑袋和上半身。
在风衣外面,一只冰冷柔软的手掌,隔着布料死死捂在他的眼睛上。楚倾月站在他身侧,半个身子贴着他的肩膀,将他护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
“别看。闭上眼睛。”
楚倾月的声音就压在他的耳边,呼吸带出的热气扫过他的侧颈。
林渊僵硬地靠在轨道车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听见周围不断传来重物砸进泥水里的闷响。那是人倒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在杀人灭口吗?
这帮穿着黑西装的人,到底是哪个道上的黑帮?把剧组的人全放倒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把他这个多余的群演也绑上石头沉进江底?
林渊的手指死死攥着兜里的八十块钱。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他想挣扎,可捂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病态的禁锢感。
“报告,全场记忆清洗完毕。”
一名白衣人走到楚倾月身侧两米处,低声汇报。
楚倾月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林渊被风衣裹住的后脑勺上。
“布置现场。”她冷冷地丢下四个字。
白衣人们迅速散开。
他们从金属箱的底层抽出几个小型的黑色钢瓶。拧开阀门,一股带着淡淡甜味的无色气体,顺着雨水在片场低洼处快速弥漫。
接着,几个场务被拖到一起。打翻的剧组盒饭被粗暴地拆开,劣质的饭菜混着泥水被涂抹在他们的嘴角和衣服上。那个摔碎的斯坦尼康摄像机被挪到了一个合理的位置,伪造成因为操作失误而意外损毁的假象。
不到十分钟,一场因为食用变质盒饭引发的集体食物中毒、导致产生群体致幻神经错乱的完美现场,布置得严丝合缝。
那些高精尖的仪器被迅速收起。
防化服和黑衣保镖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这片泥泞的烂地。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警笛声。
风停了。人工降雨的设备也耗尽了水箱里的最后一滴水。
楚倾月感受着怀里男人僵硬的颤抖。
她慢慢收回了捂在风衣外面的手。指尖顺着布料边缘滑落,轻轻将盖在林渊头顶的风衣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他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林渊重见光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鼻梁上那副带着胶水裂纹的黑框眼镜,已经被楚倾月在混乱中重新帮他架好。
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除了满地躺着的剧组人员,那些黑衣人和直升机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倾月站在他面前。
那张向来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她看着林渊惊魂未定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
楚倾月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没事了,他们刚才只是吃了不干净的盒饭,出现群体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