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要饭的——”
那半句恶毒的咒骂还卡在女人的喉管深处,就被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硬生生塞了回去。
浓艳的眼妆在这一刻扭曲变形。女人涂着正红唇膏的嘴唇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无形的S级精神力威压,化作实质的重锤,毫无差别地砸在整个高三七班所有普通人的天灵盖上。
前排那个穿着香奈儿软呢外套的贵妇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课桌边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她的爱马仕手袋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几支限量版口红滚落出来。她却连低头去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窒息。
整个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台大功率抽风机瞬间抽干。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财阀家长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冷汗顺着他们保养得宜的额角往下滚,打湿了昂贵的高定衣领。有人开始干呕,有人连椅子都坐不住,直接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剧烈喘息。
教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寂静无声。
苏沐晚安静地坐在那把木椅上。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百褶裙,两条穿着白丝的小腿乖巧地并拢着,完美扮演着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旁听生。
纯银钢笔的断茬还扎在她白皙的掌心。
温热的红色液体顺着指缝一滴滴坠落,砸在崭新的课本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血腥味在逼仄的角落里弥漫,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视线穿过前面那些痛苦扭曲的躯体,死死黏在林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上。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个窝囊、穷酸、连反抗都不敢的底层废物。但在苏沐晚S级精神力的视野中,平光镜的伪装荡然无存。
那是一个蒙尘的神明,正在独自咽下人间的苦楚。
他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在冷光灯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因为隐忍,他脖颈处崩起了一条清晰的青筋,连带着那微红的眼尾,都透着一股足以让人彻底沦陷的破碎感。
苏沐晚的呼吸变重了。
她用那只没流血的手捂住胸口,感受着心脏撞击肋骨的狂暴节拍。这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本该让她发疯,可她心底最深处,却涌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真美啊。他受委屈的样子,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比他在聚光灯下发光发热还要让人迷醉。
好想把他这副卑微的姿态刻进骨子里。好想把这间教室里所有嘲笑过他的烂嘴全缝起来,把那些指着他鼻子的手全剁下来喂狗。然后在这个血流成河的教室里,抱着他,亲吻他泛红的眼尾,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保护他。
苏沐晚将带血的指尖抵在唇角,舌尖舔去那抹腥甜,硬生生把那几欲失控的病态喘息咽了回去。
处在风暴最中心的林渊,对周遭这足以毁天灭地的致命杀机毫无察觉。
他有些发懵地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此刻正像只瘟鸡一样瘫在椅子上,双眼翻白,双手死死抠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吸拉着空气,仿佛随时会抽过去。周围的家长们也都东倒西歪,甚至连讲台上的班主任都扶着讲桌,双腿打着摆子。
一阵冷风顺着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猛地灌下来,吹在林渊满是汗水的后颈上。
他打了个哆嗦,伸手把那件廉价西装的领口拉紧了些,遮住里面发黄的衬衣领子。
私立中学的硬件设施就是好,这空调制冷效果强得离谱,温度起码打到了十六度。林渊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脸色发青、浑身发抖、甚至蹲在地上起不来的阔太太们,心里顿时了然。
这些娇生惯养的富婆,平时出门有恒温保姆车,进门有地暖空调,哪里受得了这么猛烈的冷风直吹。
看把人家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咳……咳咳,各位家长,请稍微安静一下。”
班主任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打破了教室里诡异的僵局。随着苏沐晚敛去那股暴走的精神力,压在众人头顶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
教室里的温度似乎终于回暖了些许。
中年女人像濒死的鱼一样喘着粗气,脸色从青紫慢慢恢复惨白。她惊恐地环顾四周,以为自己刚才突发了某种罕见的心脏疾病。她再也没心思去管隔壁座位那个穷酸男人身上的馊味,死死缩在自己的真皮椅子里,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其他家长也纷纷白着脸爬回座位,谁都没弄明白刚才那场集体缺氧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归咎于这所私立中学的通风系统出了严重故障。
家长会正式拉开帷幕。
林渊如愿以偿地安稳坐在了林软软的位置上。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依然带着几分嫌恶却不敢再发作的目光,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封皮卷边的旧笔记本。
拔下那支一块钱两支的按动圆珠笔笔帽,他坐得笔直,认认真真地记录着黑板上老师写下的每一项高考注意事项。
这间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挥霍不完的财富,而他拥有的,只有妹妹那张全校第一的成绩单。那是软软在无数个深夜里熬出来的出路,他绝对不能在这条路上拖她的后腿。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物理卷子的压轴题分析到一半,班主任在黑板上画着受力分析图。林渊低头抄着公式,却感觉握笔的手背没来由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脊椎骨缓缓攀爬上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它不同于刚才那些富婆们轻蔑、鄙夷、看垃圾一样的打量。
这是一道带有实质温度的、黏糊糊的灼热视线。
那视线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掠过他洗发白的裤腿,掠过他因为握笔而微微用力的指节,最终死死缠住了他的咽喉。那目光里夹杂着某种要将他连皮带骨吞拆入腹的滚烫温度,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要透过那副劣质的平光镜,直直刺进他的灵魂深处。
林渊皱起眉头,按在笔记本上的圆珠笔尖停住了,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蓝色的圆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方向,缓缓转过头。
视线穿过几排家长的肩膀,落在了教室侧方第一排的位置。
那是班长的座位。
穿着一中校服的班长赵雪,正端坐在椅子上。她的背脊挺得僵直,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她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班主任。
她那双平时总透着几分古板和冷漠的眼睛,此刻正穿过大半个教室,以一种令人骨头缝发凉的狂热姿态,死死盯着林渊那副带有塑料毛边的黑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