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完了，就算把我卖去黑市挖心掏肺，我也赔不起这笔钱啊！”
林渊按灭了屏幕，那块碎成蜘蛛网的黑色玻璃倒映出他惨白的脸。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卡在喉咙里的半口泡面连带着辛辣的红油汤汁，直直呛进气管。
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渊捂着嘴，咳得弓起了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身下的硬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把那口气喘匀，他顾不上擦去下巴上的面汤，再次抓起那台发烫的破手机。
大拇指重重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全网推送的那个血红色“千万悬赏”横幅，像一把刀子般再次扎进他的视网膜。
他点开那段只有五秒钟的短视频。
画面经过了特殊的降噪和放大处理，背景是半岛酒店地下影棚粗糙的防静电地板。视频中心，是一个穿着外卖员黄马甲的男人。那人跑得跌跌撞撞，在冲进电梯的瞬间，外套的右边袖口在风中扬起。
袖口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布料边缘还沾着一块明显的褐色油污。
林渊死死盯着那块污渍，呼吸停滞了。
那是昨晚他拼命挣脱那个疯女人钳制时，硬生生撕裂的口子。那块褐色的印记，就是黄焖鸡米饭洒出来的酱汁。
视频循环播放了三遍。林渊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粗糙的掌心揉搓着冰凉的脸颊。
在那些追星族眼里，这或许是一场浪漫的寻人启事。但在林渊这种常年在底层泥沼里打滚的穷人思维里，这根本就是一张索命的通缉令。
一个身价百亿、背后站着无数资本的顶流天后，花整整一千万找一个送外卖的。
图什么？图他声音好听？
林渊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在这个把男人当成情绪玩物的女权世界里，他那点嗓音只配用来在工地喊包工头结账，或者在小区门口求保安开门。
既然不图人，那就只能是寻仇。
林渊脑子里飞速复盘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一千万的悬赏额度，这得是多大的滔天大罪？
难道是自己逃跑的时候，撞翻了那台碎成几块的摄影机？还是说，那女人身上穿的羽毛衣服是某国皇室的古董，被自己的黄焖鸡米饭一泼，直接报废了？
又或者，昨晚自己骑着电动车在中州大道上一路绿灯狂飙，害得后面那些等红灯的限量版豪车追尾，造成了连环车祸？
一条条罪状在林渊脑海里自动罗列。每一条拿出来，都足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女人们，把他碾成一摊肉泥。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评论区里的留言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男人找出来！”
“这是天后唯一的救赎，谁敢窝藏他就是跟全网作对！”
林渊看着这些刺眼的文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洗得发黄的旧t恤。这些狂热的粉丝在他眼里，全都是提着刀的赏金猎人。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早晨的阳光顺着生锈的防盗窗栏杆斜打进来，在劣质的地板革上投下一道道栅栏般的阴影。这光线非但没让他觉得温暖，反而让他觉得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已经变成了一间死囚牢房。
他不敢想自己被抓到的后果。
在江海市的地下黑市，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肾脏能卖二十万，一对眼角膜能卖五万。就算把他这副身板拆成零件全卖了，连一千万的利息都填不上。
那些权贵女人折磨人的手段他早有耳闻。她们不会让他痛快地死，而是会把他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抽血、割肉、做药引子，让他用下半辈子的每一分痛楚来偿还那件衣服的钱。
“不能被抓到……绝对不能。”
林渊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折叠桌边缘，那碗吃了一半的泡面晃荡了一下，红油汤汁溅在墙皮上。他浑然不觉，转身扑向床底。
手伸进床板下面那层厚厚的灰尘里，拖出一个破旧的蛇皮编织袋。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袋子，把里面那件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黄色马甲拽了出来。粗糙的布料在手里发着沉甸甸的重量。右边袖口的裂缝，以及胸前口袋上那块刺眼的褐色酱汁，简直就是将他送上断头台的铁证。
林渊抓起一个黑色的加厚垃圾袋，把马甲团成一团，死死塞进袋子最底部。接着是那个掉漆的黄色头盔、那双送外卖时穿的绝缘手套。
他抓着垃圾袋的提手，用力打结。一个，两个，三个。塑料薄膜被拉扯到极致，泛出脆弱的惨白色，勒得他指节勒出一道红印。
处理完物理证据，林渊爬回床上，抓起那台发烫的手机。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外卖软件图标。界面跳转，右下角显示着他今天的在线时长为零。
点开设置，下滑到最底部。
【账号与安全】。
【注销骑手账号】。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警告弹窗：“注销后，您在该平台的所有跑单数据将被永久删除。您当前账户余额为3.5元，注销后将无法提现。是否继续？”
三块五毛钱。
如果是昨天，林渊为了这三块五毛钱，愿意在暴雨里多等客户十分钟。但现在，这三块五毛钱就像是绑在他脚踝上的电子脚镣，随时会把那些嗜血的权贵引到这个破烂的城中村。
林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大拇指重重按在红色的“确认注销”按键上。
屏幕短暂地卡顿了一秒，随后界面崩塌，直接跳回了未登录的空白首页。他在这个平台上跑了整整两年的汗水与痕迹，在代码的覆盖下彻底清零。
手机被丢在发黄的枕头上。
林渊脱力地滑坐在地板上。为了不被抓去坐牢或者卖器官赔钱，林渊手指颤抖着，直接注销了外卖平台的骑手账号，把工作服死死塞进了床底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