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什么时候喜欢给人做饭了?”林渊后背死死贴着掉灰的墙皮,声音干涩。
楚倾月压在墙壁上的手臂没动,冷杉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继续向内收紧。她微微低头,视线描摹着林渊滚动的喉结,正准备开口宣告某些不容反驳的霸道规矩。
“吱呀——”
一声尖锐粗糙的金属摩擦音,突兀地切断了房间里黏稠的空气。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那扇闲置了半年的404号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生锈的合页在老旧的楼道里发出刺耳的悲鸣。
楚倾月撑在墙上的手指猛地收拢,指甲在泛黄的墙纸上抠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她身上那股原本带点慵懒的居家气息荡然无存,属于S级强者的雷达在瞬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那是同类相斥的本能。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跨回门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透着一种进入备战状态的冷硬。
林渊终于得到了喘息的空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揉了揉被冷汗浸透的后颈,满心疑惑地探出半个身子,顺着楚倾月的视线往走廊看去。
昏暗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
隔壁的新邻居夜红绫正站在门口。她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松松垮垮的灰色运动服,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她低着头,脊背微微佝偻着,完美扮演着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底层打工妹。
“那个……借过一下,我去扔个垃圾。”夜红绫夹着嗓子,声音细碎得像是一踩就碎的枯叶。
她本能地往墙根靠了靠,试图避开门口那个气场惊人的女人。可是,当一阵凛冽的冷杉香水味冲破了楼道里的霉味,直直撞进她的鼻腔时,夜红绫的脚步顿住了。
这种定制香水的味道,整个江海市只有一个人在用。
夜红绫缓缓抬起头,那层唯唯诺诺的社恐伪装在抬眼的瞬间寸寸皲裂。
两道视线在逼仄破旧的走廊里轰然相撞。
楚倾月的凤眸冷若寒潭,死死钉在对方那张未施粉黛却透着野性骨相的脸上。作为江海市第一财阀的掌舵人,她手里掌握着这座城市所有大人物的绝密档案。
不需要任何确认,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穿着破烂运动服的女人。
江海市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最大暴力组织“夜枭”的主人,那个在道上杀人不眨眼的疯狗——夜红绫。
一个本该坐在城西地下赌场顶层包厢里喝着拉菲的嗜血女帝,为什么会装成一副窝囊废的样子,租在城中村这栋连下水道都常年堵塞的破楼里?
答案在楚倾月脑海中呼之欲出,像是一把裹着浓酸的利刃,狠狠搅动着她的胃壁。
与此同时,夜红绫的瞳孔也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看着楚倾月那一身剪裁锋利的定制套装,看着她手腕上那块抵得上这条街所有房产总和的百达翡丽。这位高高在上的冰山首富,此刻竟然站在林渊那扇破败的防盗门内,甚至摆出了一副反客为主的女主人姿态。
逻辑的链条在两位顶级大佬的大脑中同时闭合。
她们都患有严重的精神狂躁症。她们的精神力都突破了常人无法企及的S级极限。
这意味着,那副劣质的塑料平光镜,根本无法蒙蔽对方的感知!
“她也看见了。”
这个念头在两人心底同时炸开。
全天下只有我能看见的绝世珍宝,原来早就被另一头饿狼盯上了。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独占计划,在对方面前简直像个可笑的笑话。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原本就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在两股恐怖精神力的疯狂对撞下,发出“滋滋”的悲鸣,灯丝疯狂闪烁,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拉长的黑色剪影。
温度骤降。
林渊站在门框边,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满脸茫然地看了看楚倾月,又看了看站在几步开外的夜红绫。
“楚总,您朋友?”林渊试探性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在他的视角里,现在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女首富和自己的打工妹邻居互相瞪着对方,眼神里好像能飞出刀子。他只能把这归结为两人在现实中认识。
或许,夜红绫以前在楚氏集团上过班,因为犯了错被楚倾月开除了,这才落魄到躲在城中村。现在债主找上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楚倾月没有回头。她向侧方迈出一步,用自己高挑的身体,将林渊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切断了夜红绫看向林渊的所有视线。
“林渊,把门关上,进去把那块和牛煎了。我没有喊你,不要出来。”楚倾月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冷,而是压抑着令人胆寒的沙哑。
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这个嗜血的女流氓,竟然就住在他的隔壁。她能听到他晚上洗澡的水声,能闻到他煮泡面时的香气,甚至能在自己看不见的深夜里,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敲开他的门!
夜红绫的脊背一寸寸挺直,佝偻的肩膀重新舒展。那件宽大的运动服再也掩盖不住她浑身上下叫嚣的肌肉张力。
她歪了歪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角扯出一个残忍嗜血的弧度。
她同样愤怒得想要杀人。
昨晚,林渊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一半面条分给了她。她以为自己已经在这个男人心里占据了一个特殊的角落。可今天,这个浑身铜臭味的资本家,竟然提着几万块钱一斤的高级货,堂而皇之地踩进了他的房间。
这种用金钱强行砸开他大门的行为,简直是在践踏她昨晚感受到的那点温存。
“楚总好大的威风啊。”夜红绫开口了。她不再伪装那副怯懦的嗓音,声线变得低沉、粗粝,带着浓重的硝烟味,“跑到这种贫民窟来发号施令,楚氏集团的股票今天是跌停了吗?”
楚倾月冷笑出声,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像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我当是谁弄得楼道里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原来是城西的野狗没拴好绳子,跑到这里来翻垃圾桶了。”
林渊站在门后,听着两人毫无顾忌的互相谩骂,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职场纠纷。这听起来更像是豪门恩怨加上黑道追杀的戏码。自己这个刚租下来的破屋子,难道要变成凶杀案现场了?
“两位,两位冷静一下!”林渊从楚倾月的肩膀上方探出头,试图做最后的调解,“这栋楼隔音不好,房东脾气很差的。要是有什么债务纠纷,咱们下楼去对面的咖啡馆坐下来慢慢谈行吗?”
他真的不想因为卷入富婆的恩怨而被赶出这栋全江海市最便宜的筒子楼。
回应他的,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倾月和夜红绫根本听不见林渊在说什么。在她们病态的认知里,这场对峙只有一条规则——谁退步,谁就失去拥有那个男人的资格。
夜红绫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她看着楚倾月挡在林渊身前的姿态,一种名为“剥夺”的狂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的右手猛地收紧。
“啪”的一声闷响。手里那个装满生活垃圾的黑色塑料袋,被她生生捏爆。里面的半瓶残液混合着果皮的酸腐味,直接在水泥地上炸开,溅了满地。但夜红绫看都没看一眼,她的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运动服宽大的袖口,扣住了那把饮过无数人鲜血的折叠薄刃。
楚倾月听到了那声爆裂的脆响。
她修长的手指抬起,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最上方的一颗纽扣,方便接下来的肢体发力。她的左手则不动声色地滑进口袋,指腹压在了那个直通楚氏暗卫狙击组的红色警报器上。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走廊,同时向前逼近了一小步。
惨白的声控灯在这一刻彻底短路熄灭。
老旧的走廊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两股浓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病娇杀意,在黑暗中死死绞杀在一起,战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