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 截胡尹天雪
第七天的黄昏，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目标已抵达人生起点：真气逆乱，命悬一线。】
苏夜破天荒地没有躺下。他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
尹天雪。他低声道，来了。
他前世追过那部剧，知道此刻那间雅致的闺房里，烛火摇摇欲坠。尹天雪正蜷在床榻上，脸色青白，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她死死按着心口，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浑身都在发抖——她体内的真气，彻底暴走了。
【是否开启空间通道（kong jiān tong dào 连接两处空间、可瞬间穿行的通道）？】
苏夜没有犹豫，立刻开。
【空间通道，开启。】
逍遥墟的深处，那座医馆楼前的空地上，空气忽然像水面一般，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映出一间烛火摇曳的闺房——那一头，正是百里之外，尹天雪的卧房。
闺房里的尹天雪，此刻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忽然，一道温和的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将她托起。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医馆楼前，那圈涟漪缓缓收拢。病榻上，凭空多了一个昏迷的少女。
苏夜站在榻前，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啧了一声：
得，又接回来一个。他说着，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脉象紊乱，一股邪气正顺着经脉乱窜，真气逆乱，怕不是好几天了。这丫头，一直在硬扛。
他转身，从药架上取下一瓶丹药，倒出一颗，塞进她嘴里。
先压住暴走的真气。他嘀咕道，剩下的，等你醒了再说。
他守在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盹。医馆楼的灯火，照着他那张懒洋洋的脸。江玉燕半夜来看过一回，见师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便悄悄给他披了件外衫，又轻轻带上了门。
她这厢刚掩上门，病榻上的尹天雪，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她像是做了个噩梦，眉头紧紧蹙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断断续续，像是两个字。
苏夜眯着眼，凑近听了听。
……。
他怔了怔，又坐了回去。医馆楼的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再醒来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尹天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雪白的房梁，窗外是陌生的灯火。她动了一下，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可那股要命的疼痛，却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尹天雪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你……尹天雪哑着嗓子，你是谁？
救你命的人。苏夜把药碗往她面前一递，来，趁热喝了。你体内那点反噬（fǎn shi 真气反伤自身）的真气，我给你压得差不多了，这碗药，是固本培元的。
尹天雪没接。她警惕地看着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陌生的屋子，陌生的灯火，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为什么在这儿？她问，这是哪儿？
逍遥墟。苏夜说，我家。你龙神功反噬，真气走岔，倒在屋里。我用法子，把你从那儿接了回来。
……捞？尹天雪皱起眉，你就这么把我……捞过来了？
不然呢？苏夜一脸理所当然，我要是不捞你，你现在已经疼死在屋里了。我救了，你不谢我，还瞪我？
尹天雪：
她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还青白得吓人的指节，如今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她闭了闭眼，忽然想起——自己真气暴走时，屋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你……真是仙人？她问。
我不是仙人。苏夜说，我就是个开庄子的。不过我这儿，专治疑难杂症。
他说着，又晃了晃那碗药：快喝。凉了药效就差了。你要是嫌苦，我这还有蜜饯——不过得加钱。
尹天雪：
她端起那碗药，皱着眉，一口闷了。
药极苦，可苦味过后，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腹中，方才还隐隐作痛的心口，竟真的舒服了许多。她握着空碗，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
我这反噬……当真能治好吗？
苏夜点头，你这反噬虽然凶，可我有洗髓丹，能洗去你经脉里淤积的暗伤；再有清心诀，镇压乱窜的真气。双管齐下，保你性命无虞。
……清心诀？尹天雪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功法楼的功法。苏夜说着，抬手一招——书架上一本泛黄的册子，便自行飞落，摊开在她面前，你往后每日修习一遍，真气归顺，心神自安。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江玉燕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尹天雪醒了，眼睛一亮：
你醒了？师父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你是？尹天雪问。
我是大师姐，江玉燕。江玉燕把粥放下，又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脸色，比我当初进庄的时候还差。先吃点东西，养养力气。
尹天雪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接过粥碗，低声道了句谢。
江玉燕摆了摆手，又对苏夜说：师父，宿舍楼的空房，我收拾好了。尹姑娘要是不嫌弃，一会儿就能过去住。
苏夜点头，辛苦你了。
尹天雪看着那本册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懒散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生在尹家，自幼锦衣玉食，可那反噬，却像一根钉子，从她记事起，就钉在她心口。医过，求过，拜过菩萨——没有一个大夫，能告诉她，她这反噬，还有救。
可如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对她说：保你性命无虞。
她低着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苏夜好奇地问。
笑我自己。尹天雪说，我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觉得……病入膏肓，原来也有人能救。
她说着，忽然掀开被子，跪了下去。
尹天雪，谢过恩人救命之恩。她一字一句，若恩人不弃，愿拜恩人为师，终身奉养，绝无二心。
苏夜愣了一下：你……这就拜师了？不再想想？
想好了。尹天雪抬起头，目光清亮，你救了我的命，还愿意治我的反噬。这世上，肯对尹天雪这么好的人，你是头一个。
苏夜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忽然想起系统那条规则——真心拜师，方可踏过入门墙。
他问：你是真心想拜我为师？
真心。尹天雪说，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脑海深处，的一声。
【检测到拜师诚心——真心之阶。入门墙，应之。】
【二弟子：尹天雪，收徒确认。】
苏夜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二弟子尹天雪：根骨上佳，心性坚韧。本次治疗投入洗髓丹一枚、清心诀一部，按收徒返还规则，返还宿主：上品灵髓丹两枚、〈逍遥墟·凝神诀〉一部。】
苏夜眉开眼笑，得，又白赚一套。我这买卖，越做越上道了。
苏夜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还是那副懒散模样。他伸手，把尹天雪扶起来：
行，起来吧。从今往后，你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你大师姐，叫江玉燕。她比你进门早，你得听她的。
……大师姐？尹天雪问，大师姐是何人？
你明天见着就知道了。苏夜摆摆手，一个挺好相处的小丫头。
尹天雪点了点头。她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又迟疑着问：
师尊，我这反噬……您方才说，能洗去经脉里的暗伤。可我总觉得，这反噬，来得有些蹊跷。
蹊跷？苏夜一愣，怎么说？
我自幼在尹家长大，从未接触过外物。尹天雪慢慢说道，可这反噬，却像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根深蒂固。我爹找遍名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夜听着，若有所思。
你这反噬……他摸了摸下巴，确实有点怪。这样，我让庄里给你查查。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片刻之后，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罕见的凝重：
【检测完毕。目标之伤，乃修炼〈龙神功〉所致之反噬。〈龙神功〉为龙氏一族祖传绝学，须以纯正龙氏血脉为基，方可修习。目标血脉不纯，强行修炼，真气暴走，反噬己身。】
【据推演：尹家一脉，与龙氏一族渊源极深。然其血脉因故不纯，强练此功，反噬之患，难以根治。此中隐情，尚待深查。】
苏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尹天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他：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苏夜摇了摇头，脸上不动声色，你先好好养着，这反噬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血脉不纯？强练龙神功，才会遭此反噬？那尹家的女儿，为何明知如此，仍要修这门要命的功法？
他忽然想起，名单上还有个尹凤——尹家那位五百年前的老祖宗。既然尹天雪血脉不纯，那尹凤……恐怕也逃不掉。
这门功法，他低声道，怕是不简单。
他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这方综武世界的水，比他想得深多了。
他正要躺下，系统却又了一声。
【提醒宿主：首批名单第一人，已接引入庄。剩余六人，将按预定时间，陆续抵达人生起点。】
知道了。苏夜摆了摆手，你记得，到日子了，提前叫我。我这人，一睡着就跟猪似的，叫不醒。
【已记录。宿主可安心入睡。】
苏夜：……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