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女罗成司马文姜,被杨志擒下后,白雪胭脂马在一旁不安地刨着蹄子,九曲凤嘴梨花枪滚落尘埃,枪尖沾染的尘土混着血迹,早已没了此前的凌厉锋芒。
她俏脸苍白,额间香汗淋漓,肩头鳞甲碎裂处隐隐泛着红痕,呼吸依旧急促,方才与杨志死战耗尽了浑身气力,此刻浑身酸软,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可即便沦为阶下之囚,她依旧紧咬着银牙,凤目之中满是倔强,脖颈绷得笔直,丝毫没有露出半分怯懦之态,俨然还是那个宁死不屈的女罗成模样。
杨志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周身煞气渐渐收敛,恢复了往日里沉稳威严的模样。
周遭梁山众头领纷纷围拢上来,王进、张清、韩伯龙、田实等人分列左右,手中兵刃依旧紧握,眼神警惕地盯着司马文姜,生怕这刚烈女子再骤然发难,伤及大寨主。
谁料,不等杨志开口,也不等周遭梁山头领出言呵斥,司马文姜突然深吸一口气,说道:
“杨志大寨主和诸位头领无需恁般紧张,小女子……愿意归顺梁山。”
一语落下,全场骤然寂静。
梁山众头领皆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才这女子还悍不畏死,招招搏命,扬言要与梁山草寇势不两立,即便被逼至绝境,也丝毫没有退让之意,怎么转眼之间,便主动提出归顺?
这转变之快,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吧。
杨志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淡然的笑意,略带犹疑道:
“司马姑娘,方才在战阵之上,你还满脸仇怨,宁肯战死沙场,也绝不向我梁山低头,一副要死战到底的模样!
这才不过片刻功夫,为何突然又转变态度,甘愿归顺?”
司马文姜闻言,俏面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大寨主,前番与你厮杀,我只当你是梁山草寇之首,纵然武艺高强,也不过是占山为王的匪类,心中自然满心鄙夷,宁死也不肯屈从。”
“可方才,我亲眼见到你面上青面兽纹现世,胸口虎符烙印显化,更有无数战魂虚影凌空矗立!
那等滔天煞气、将门铁血威严,绝非世间寻常武者所能拥有。
我司马文姜虽然名声不显,但也闯荡江湖数载,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大寨主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
单是你背后显现的那些先祖战魂虚影,便知大寨主身负惊天机缘,是个顶天立地的了不起人物!”
“小女子自幼学艺,苦练枪法,十六岁出师,独闯天下,向来未尝一败,一身武艺,从未服过任何人。
可今日,我却败在大寨主手下,输得明明白白!
这般落败,我心服口服,没有半分怨言。”
说到此处,她眼神黯淡几分,语气带着无奈:
“更何况,我爹爹方才也已被金毛吼韩伯龙头领生擒,身陷囹圄。
我若是再一味冥顽不灵,执意顽抗到底,非但救不了父亲,反倒会让自己白白丢了性命,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这般愚行,我司马文姜可做不出来。”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寨主既然身怀通天本领,梁山群雄聚义又气势如虹!
因此,我愿归顺麾下,听候大寨主差遣。”
这番话,说得坦诚真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听得周遭梁山众头领连连点头,看向司马文姜的目光,也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几分敬佩。
这女子能屈能伸,输得起,也识时务,着实难得。
杨志心中也甚是满意,脸上笑意更浓,正欲开口安抚,却见司马文姜再次开口,目光看向不远处被韩伯龙看押着的司马啸林,说道:
“爹爹,孩儿已归顺杨志大寨主,如今独龙岗败局已定,再无翻盘可能,您也莫要再执拗啦,索性一起归顺大寨主,共谋大事吧!”
司马啸林本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与金毛吼韩伯龙早年便有交情,此次相助独龙岗也不过是碍于情面,并非真心与梁山为敌。
方才在战阵之上,他亲眼目睹了杨志大显神威,召唤杨家先祖战魂生擒自己女儿的震撼场景,心中早已对杨志的通天手段敬畏不已,更清楚独龙岗已然彻底落败,再无反抗之力。
此刻再听到女儿的劝降,司马啸林长叹一声,眼神之中满是唏嘘,他抬头看向杨志,抱了抱双拳,沉声道:
“老夫一生傲立江湖,从不轻易服人,今日见杨志大寨主这般通天本领,心服口服。
加之我与韩伯龙兄弟素有旧交,本就与梁山无冤无仇,此前相助独龙岗,实属情非得已。
既然小女已归顺,我也愿意归顺梁山,效忠大寨主!”
司马啸林归顺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杨志见状,当即抬手,示意喽啰松开束缚,朗声笑道:
“司马老英雄武艺超群,乃是当世顶尖人物,我梁山能得老英雄与司马姑娘父女二人相助,实乃如虎添翼!”
韩伯龙也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司马啸林的肩膀:
“司马老哥,早如此便好,省得一番苦战,咱们兄弟二人反倒伤了和气!
不过现在也不晚,今后咱们同在梁山聚义,一同辅佐制使哥哥,岂不快哉!”
司马啸林看着昔日故友,也是无奈一笑!
随即他转头看向另一侧,被九龙将联手擒获、五花大绑押过来的独龙岗一众核心人物。
只见紫面阎罗祝朝奉面色灰败,一身锦袍沾满尘土与血迹,头发凌乱,早已没了此前独龙岗庄主的威严;
身旁的铁棒教师栾廷玉身受重伤,嘴角残留着血丝,脸色苍白如纸,被两名喽啰搀扶着,勉强站立;
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个个带伤,浑身狼狈,眼神之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却也只能束手就擒。
司马啸林当即上前一步,对着祝朝奉劝道:
“朝奉,事到如今,独龙岗三庄已然一败涂地!
梁山群雄实力强劲,尤其是杨大寨主,身怀通天彻地之能,麾下猛将如云,兵强马壮!
你们独龙岗三庄执意与他等为敌,实属不智,完全是以卵击石。”
“如今大势已去,再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非但你性命难保,独龙岗剩余的老小、庄丁,也会跟着遭受灭顶之灾。
依我之见,朝奉不如也放下执念,归降梁山,保全自身,也保全独龙岗上下众人的性命!”
祝朝奉闻言,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战场,看着身边重伤的栾廷玉,还有满脸不甘的三个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执掌独龙岗多年,苦心经营,将庄子打理得固若金汤,在那方圆百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何曾受过这般挫败。
可如今,三庄兵马全军覆没,自己与心腹尽数被擒,梁山势力滔天,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可看着眼前的局势,他也明白,司马啸林说的是实话,顽抗到底,唯有死路一条。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落寞,朝着杨志躬身抱拳道:
“杨志大寨主容禀,老夫有话要说。”
“前番梁山大败朝廷征剿大军,夺占东平府、东昌府、济州府,威名赫赫,威震天下,老夫心中早已知晓!
其实,老夫打心底里,并不愿与梁山为敌,更不想与大寨主兵戎相见。”
杨志眼神平静,淡淡开口道:
“哦?既然不愿与我梁山为敌,祝庄主为何还要倾尽三庄兵力,举兵来犯,非要与我梁山决一死战?”
祝朝奉面露苦涩,无奈道:“只因老夫的两个兄弟,祝永清、祝万年,此前随征剿大军讨伐梁山,自此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老夫心系兄弟安危,心急如焚,误以为二人被梁山囚禁,甚至遭遇不测,这才一时糊涂,听信谗言,倾尽三庄兵力,起兵前来,想要向梁山讨要说法!……”
不等祝朝奉把话说完,杨志便轻轻摇了摇头,朗声笑道:
“哈哈!祝庄主,你倒是一片兄弟情深,可你未免太过偏执啦!
洒家早就告知你永清和万年二位兄弟,早已在梁山聚义,深得洒家器重,如今已是我梁山麾下五彪将之一,此刻正跟随闻达将军,坐镇东昌府。”
“只可惜,你固执己见,始终不信洒家之言,执意要生死杀伐,才酿成现在这般惨局!
这一切,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吧!”
祝朝奉闻言,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苦笑!
看着祝朝奉的模样,杨志眼神一凛,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几分,沉声说道:
“祝庄主,你不会真以为我梁山是慈悲之地,向来不杀生吧?”
“今日你独龙岗举兵来此与我梁山死战,若是换做旁人,你们这些来犯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少不得要横尸当场,枉送性命,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可洒家念在永清、万年二位兄弟的面子上,方才下令,手下留情,只是将你们击败擒获,伤而不死!”
话音落下,杨志周身气势微微攀升,青面兽纹隐隐浮现,一股威压席卷而出,压得祝朝奉等人喘不过气来。
“事到如今,再说那些过往恩怨、是非对错,已然无用。”
杨志收敛气势,目光直视祝朝奉,沉声问道,
“洒家今日便直截了当问你,祝庄主,还有栾廷玉教师,以及祝家三位公子!
你们可愿意留在梁山入伙,与我等一同聚义,替天行道?”
一听这话,祝朝奉顿时面露迟疑,眼神闪烁,心中犹豫不决。
他毕竟是独龙岗之主,执掌一方多年,骤然要归顺梁山,沦为梁山麾下,心中终究是放不下身段,难以接受这般身份的转变,一时间难以决断。
就在祝朝奉迟疑不定之际,一旁的军师吴用,手摇羽扇,缓步走出,轻笑道:
“祝庄主,我家寨主哥哥向来仁慈念旧,顾全永清、万年二位将军的情面,方才对你们手下留情!
可你切莫要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啊!”
“昔日我梁山大军势如破竹,接连夺占三州,横扫周边各路势力,偏偏刻意绕开独龙岗,未曾动你们分毫!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寨主哥哥看在永清、万年二位将军的面子上,不想与独龙岗兵戎相见,给你们留足了情面?”
“可你们倒好,非但不领情,反倒举兵来犯,恩将仇报,与我梁山死战!
如今落败被擒,我家寨主哥哥宅心仁厚,不愿痛下杀手,可我等梁山群雄可不是那忍气吞声、有仇不报之辈!”
说着,吴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羽扇一指祝朝奉等人,语气冰冷:
“今日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归顺梁山,留下一起聚义,共享富贵;
要么,我等群雄将你等尽数斩杀,再一把大火烧尽独龙岗三庄,让独龙岗彻底灰飞烟灭,寸草不生!”
这番话,凌厉至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祝朝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一颤,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被吓得烟消云散。
他清楚,吴用绝非说笑!
梁山群雄说到做到,若是自己真的执意不肯归顺,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独龙岗也会彻底化为一片灰烬。
一旁的祝虎年轻气盛,性子最为刚烈,听到吴用这般威逼,顿时怒火中烧,双目圆睁,厉声大叫道:
“你这厮休要威逼利诱!
我等乃是堂堂好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要我等归顺你们这些草寇,绝无可能!……”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梁山众头领顿时面露怒色,纷纷握紧手中兵刃,眼神凶狠地看向祝虎,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其斩杀当场。
祝朝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不等祝虎把话说完,他猛地转身,扬起手,一个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祝虎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祝虎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满脸不解。
祝朝奉怒目圆睁,指着祝虎,厉声呵斥道: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给我闭嘴!现在是什么时候啦?是你逞英雄、耍刚烈的时候吗?”
“你真以为,杨大寨主和吴军师,是在跟你说笑吗?
如今我独龙岗已是穷途末路,毫无反抗之力,若是因你这一句话,惹怒了梁山群雄,拖累整个独龙岗三庄,连累所有庄丁老小,跟着你一起灰飞烟灭,犯下这滔天大祸,你担当得起吗?
你有几条性命,能赔得起这独龙岗上下数千条人命?”
这番呵斥,直骂得祝虎面红耳赤,低下头颅,再也不敢多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