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高俅,见宋江三人竟识得自己身份,又如此恭敬,面色稍缓,悬着的心神方才落定!
当下,他摆了摆手,故作威严地说道:
“罢了罢了,本官此番落难,宋押司和二位都头就不必多礼啦。
你们既然是郓城县官吏,可知去往济州城的路?
快快护送本官前往济州,日后本官定然重重有赏!”
“小人等遵命!”
宋江一听,当即连忙应下,心中又快速盘算一番:
高俅此番落荒而逃,数万大军惨败是板上钉钉,他捏造军情、推卸罪责是必然,自己若是耿直拆穿,不仅得罪高俅,还毫无益处;
若是顺势附和,同骂张叔夜,既能让高俅心安,更能显自己“忠君体国”,贴合官场之道。
雷横朱仝性子直,不懂官场钻营,自己必须拿捏好分寸,做足姿态,牢牢抓住这份机缘。
当下,宋江连忙又让手下牵过一匹温顺的战马,亲自搀扶高俅上马,动作轻柔细致!
随即,这厮又吩咐手下取来干净衣物与热食,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丝毫不敢怠慢。
雷横与朱仝也吩咐手下,将高俅的亲信妥善安置,一行人护着高俅,缓缓朝着济州城而去。
沿途偶见一些兵败散卒,高俅更是神色紧绷,一路催促众人加快行程,生怕被梁山人马追上。
一路上,高俅惊魂未定,坐在马上,依旧心有余悸。
宋江策马伴在一旁,神色恭敬的问道:
“太尉大人!
小人听闻朝廷此番调集数万大军,由张叔夜大人统领,围剿梁山贼寇,可谓是势在必得!
不知为何大人竟会落得这般境地?那剿灭梁山贼人的大战经过究竟如何?”
一提此事,高俅顿时来了精神,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悲愤与恼怒,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宋押司却是有所不知!
那张叔夜蒙官家隆恩,得以被封都统制,专司剿匪!
孰料却空有虚名,无能至极!
他身为征剿大军主帅,却统军无方,指挥不当,更是暗通梁山贼寇,故意贻误战机,导致数万大军溃败,粮草被焚,麾下猛将也尽皆被擒被杀!
本官拼死力战,这才侥幸逃出贼寇之手!
那张叔夜通敌叛国,实在是罪该万死!”
高俅一番话,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张叔夜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边说,一边拿目光偷偷扫过宋江三人,眼底藏着几分试探,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雷横与朱仝皆是性情耿直之人,听得高俅之言,眉头紧锁,面露疑惑,刚要开口辩驳,便被宋江一道凌厉的眼神制止!
二人对宋江素来信服,当即闭口不言,只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多语。
宋江心中冷笑连连,他久在江湖,混迹官场底层,深知张叔夜是朝中少有的忠良之将,为官清廉,骁勇善战,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此番惨败,十有八九是高俅胡乱督军、掣肘主帅所致!
高俅这番说辞,无非是欺上瞒下,以求自保罢了。
可他面上却瞬间换上义愤填膺的神色,眼神中满是对“奸臣”的痛恨,还有对高俅的同情,故作大义凛然语气铿锵地附和道:
“太尉大人所言有理!
那张叔夜身受国恩,却做出这等通敌误国之事,简直是狼心狗肺,罪不容诛!
太尉大人督军苦战,一片忠心昭然可见,皆是那奸贼无能,连累大军惨败!
此番征剿大军败战,当与太尉没有半分干系!
小人虽是县城小吏,却也知忠奸之分,似张叔夜那等奸臣,定要严惩不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捧了高俅,又骂了张叔夜,还把自己的“忠义”立场摆得明明白白,却是戳中了高俅的心思。
高俅见宋江非但没有戳穿自己的谎言,反倒极力附和,对自己忠心耿耿,心中顿时大喜,看向宋江的眼神越发顺眼。
他打量着宋江,此人虽身材不高,却谈吐得体,处事圆滑,精明能干,又懂得察言观色,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再看一旁的雷横与朱仝,皆是身材魁梧,威风凛凛,一看便是武艺高强敢打敢杀的好汉!
自己此番突围,身边亲信死伤殆尽,正是用人之际,若是能将这三人收为己用,日后也能多几个心腹助力。
想到这里,高俅笑着拍了拍宋江的肩膀,语气亲切地说道:
“哈哈!好!好一个宋押司,果然是明事理、知忠义之人!
本官此番落难,多亏了你们三人搭救!
如今我身边正是缺人之时,你们且先随我前往济州安顿!
待本官料理好军中事宜,便带你们一同回京!
日后定然在官家面前,为你们请功封赏,保你们前程似锦!”
宋江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强按眼底翻涌的狂喜,双拳紧握却依旧俯身不动!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啊!
一个小小县衙押司,能入当朝太尉的眼,还能随其回京,得他举荐,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他知道,只要紧紧跟着高俅,日后摆脱小吏身份、步入朝堂、施展抱负的心愿,便指日可待。
当即他连忙俯身,对着高俅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小人多谢太尉抬举!
大人不嫌小人微贱,给小人这条出路,小人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太尉恩德!
日后定然鞍前马后,誓死追随太尉大人,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雷横与朱仝虽不如宋江心思多,但听得能攀附太尉,得个前程,也满心欢喜,跟着一同跪地谢恩:
“我等多谢太尉大人抬举,日后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