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队伍落入野牛雇佣兵的陷阱,也是方毅在紧要关头保持镇定,靠着精准的判断带所有人脱了险。”
“深入海底之后,同样是他最先看穿鲲鹏的骗局,借助电流让大家清醒过来。”
说到这儿,罗教授的嗓音顿了一顿。
没人注意的刹那,他的肩头抖了一下,像被某段不愉快的回忆扎了一记。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而最后,当所有人被困在刺骨的冰寒绝地时,又是他用了……法子把大家带了出来,给了我们重活一次的机会!”
罗教授重新提高声调,脸上恢复了先前的光彩。
台下再次涌起热烈的掌声。
方毅看见前排几个人的手心已经拍得发红,赶忙抬起双手向下按了按。再这么拍下去,怕真要有人拍伤手掌。
他清了清喉咙。
观众席立刻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坐直了背,摆出专心聆听的姿态。
看那表情,无论方毅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们都会当作金玉良言牢牢记下。
方毅开口:“别的就不多讲了,今天在座的各位,务必吃得尽兴,喝得痛快,离开时也别客气!”
掌声又一次雷鸣般响起,久得停不下来。
“说得好!不但管饭管酒,还能随便拿,服务员,给我来条大芙蓉!”
“我也要一条!什么,大芙蓉没了?别的牌子也行啊,大黄楼总还有吧?”
“都被拿完了?只剩小熊猫了?那……小熊猫也成,快拿过来!”
“方先生真是大气!服务员,烟我就不拿了,你给我拿……拿三瓶五星茅台吧!”
台下顿时乱成一片,勘探队的成员纷纷招呼服务生索要烟酒礼品。
方毅瞥了眼身旁脸色发黑的罗教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今天付账的不是自己。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到台侧。
罗教授已经冲去制止这场混乱了。
闹腾了好一阵,场面才慢慢被控制住。
得知是罗教授个人承担开销后,激动的人群终于冷静了些,不好意思地把东西退了回去。
罗教授筋疲力尽地回到台上,狠狠瞪了方毅一眼,也懒得再铺垫,直接把手里的证书和奖章塞了过去。
方毅低头看了看掌中的东西,抬眼问道:“罗教授,这是……?”
他眉心轻轻蹙起:“就凭一张纸和一枚徽章,便算作酬谢了?”罗教授的话音里带着几分轻慢。
旁边伸来一只手就要抓那两样东西:“你不要的话,给我也行,连我都不够格领这个。”
方毅侧身让过,目光落在掌心的硬皮本和金属章上。
罗教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本子是作协最高级别的认可,你的文章会优先塞进学生们的书包。当然,有些段落得修一修,过阵子有人找你商量怎么删。”
“至于这枚章,”罗教授嘴角歪了歪,像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是上头特意批下来的。从今天起,我们大概得叫你‘特派员’了。”
金属表面刻着一行小字:考古特殊事态派遣专员。
方毅念出声,抬起眼睛看向罗教授。
罗教授没接话。
就在那几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醉仙楼里的一切忽然静止。
所有动作、所有声响都冻住了,连空气都忘了流动。
方毅还没问出口,寂静猛然炸开。
“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是那枚章!它居然又现世了!”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它重见天日……”
“快拧我一把,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确确实实!就在方先生掌心里躺着!”
“既然这样,以后不能喊方先生了,得叫方特派员。”
“四个字拗口,干脆简称‘方特派’?”
“成!方特派!方特派!”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得方毅耳蜗发麻。
这称呼听着怎么像早已倒闭的铺子招牌?他转向罗教授,压着嗓子问:“这章到底什么来路?”
罗教授脸上的笑没淡下去:“你可别瞧不上它。考古行当里顶天的勋章就那么几枚,这是其中之一,非得立下奇功的人才能揣进兜里。带着它的人,在考古行动里说一不二,连我也得听令。”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行刻字:“不过你也瞧见了,‘特殊事态派遣专员’。这就是说平常不用管杂事,可要是挖坑掘土的时候遇上了邪门状况,就得你顶上去。”
方毅立刻明白了:这分明是个平时闲逛、有事拼命的活儿。
他刚要推辞,罗教授又凑近半步,嘴唇几乎贴到他耳廓,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方毅眼底骤然闪过一道锐光。
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颔首:“好,这差事我接了。”
四周猛地爆开欢呼。
“方特派!方特派!”
考古队这群人的亢奋不难理解,特殊事务专员这个坑,已经空了十多年。
为什么没人填?答案再清楚不过,这差事和送死差不多。
专员得直面发掘现场那些没法用常理解释的凶险。
所谓凶险,不过是暗处埋着的杀招、吸一口就毙命的毒瘴,或是盘绕在遗迹深处的古老怨咒和诡怪现象。
往前数几任专员,没一个能全身而退。
自从上一任把命丢在现场,这位子就再没人敢碰。
上面找了好几轮都落空,最后只能任由它空着。
直到方毅冒出来。
他恰好在几次要人命的关头,露出了超出常理的本事,带着队伍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于是上面当即敲定:这位子就该是他的。
至于底下藏着什么利益勾连,那就是外人摸不透的暗账了。
直播间的画面被弹幕淹没了,观众的疑惑像沸水般滚过屏幕。
暮色漫过屋檐时,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淹没了天边最后一抹残霞。
醉仙楼里的喧闹终于散尽。
人们三三两两离去,脸上还挂着未尽兴的笑意,有人回头扬声叮嘱:“下回有这样的好事,可别忘了再叫上大伙儿!”
站在门边的罗教授脸色却隐隐发青。
这一顿宴席,那群人不仅放开了胃口吃喝,临走时还顺手带走了不少精致的糕点。
他摸了摸口袋里干瘪的钱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几乎被这一晚掏空了。
他暗自咬牙:往后哪怕自己蹲在路边吃碗素面,也绝不招呼这群饿鬼了。
指尖蹭过眼角,他心底泛上一阵酸涩,往后的日子,怕是连寻常的酒席都摆不起了。
等其他人走远,罗教授单独叫住了方毅。
“还有事?”
方毅转过身。
罗教授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神色沉了下来。
“还记得沉船事件里撞见的那队野牛雇佣兵吗?”
方毅立刻想起那两个运气到头了的佣兵,以及当时种种不合常理的细节。
他心头微动:“您从他们身上挖出什么了?”
“对。”罗教授点了点头,“在海底那会儿我曾提过,他们手里攥着关于秦岭一座大型古墓的线索。可惜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您现在特意留我……”方毅抬起眼,“是有了新的进展?”
罗教授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五指攥紧,朝空中虚挥了一拳。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颤动的兴奋:“总算……船是沉了,人却没死绝。后来打捞那艘船的时候,我们在野牛雇佣兵头子的贴身暗袋里找到一张图纸。”
他转过身,眼里烧着灼人的光。
“图上标着一座大墓的方位。”
“方毅,这件事你得帮我。”
“再等些日子,等经费批下来,人手器械都齐了,我们就动身。”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比起从前东奔西走的考古生涯,这种安稳反而让方毅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不适。
醉仙楼那场聚会之后,网络上又掀起一阵议论。“考古特派员”“考古队庆功宴”接连冲上热门话题。
方毅与罗教授的名字在各种帖子里反复出现。
那段巨鱼化鹏的影像也被各大平台推到了首页。
其中最引人发噱的,是一个始终居高不下的热门标签:“你知道那位专员叫什么吗?”
底下挤满了各式回复:
“等等,那位专员原来是有名字的?”
几条零散的弹幕飘过屏幕,粗略解释着那枚徽章代表的职权范围。
“有人认得那枚‘考古特殊事务处置专员’的徽章吗?怎么整个考古队都在欢呼?”
“天啊,无条件听从调遣?那方专员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要是他半夜叫女队员去……”
“别做梦了。你数数队里有几个女性?再看看年纪。方专员能瞧得上?”
“我哪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方毅或许会邀人夜里看星星罢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墓穴底下哪来的星星?这话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