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一旦降到闸门底边,立刻开门进入,整个过程需要的反应时间极短,能为队伍的行动留出足够的余地。
这确实是个巧妙的破解方法。
更妙的是,潜水服此刻就堆在营地一角,根本不需要向上级申请调拨,随时可以取用。
决定做出后,考古队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件事是在潭边固定好牵引用的安全绳。
即便穿着潜水服,保险绳索仍是必要的保障,总不能像在游泳池玩耍那样直接跳下去,那未免太轻率了。
此外还需要挑选水性最好的人先下去,到几米深的位置做试探性查看。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大队人马因准备不足而遇到意外。
一名随行的战士主动站了出来。
军营生活锤炼出的体格远非常人可比,系统训练赋予的身体素质在此刻显现出优势。
检查完潜水服的各项功能后,他握住垂入水中的绳索,开始慢慢向下潜去。
对于装备齐全且具备基础潜水经验的人来说,下潜两三米并不困难。
没过多久,战士已经抵达那道锈蚀严重的金属闸门前。
“铛!”
“铛!”
他试探着拉动了两下门环。
闸门并没有封死,铰链转动时发出滞重的金属摩擦声。
确认无误后,战士开始向上浮升。
“嗬。”
头盔刚露出水面,他就急促地吸了几口气,随后朝岸上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闸门结构完整,里外都能推开,没有堵塞痕迹。”
战士抹掉脸上的水珠,“门洞大小足够一个人快速通过。只要把水位降到门框下沿,完全来得及反应,方案可行!”
罗教授听了精神一振,双手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留三个人在岸上操作抽水机并看护绳索,其余人全部穿好装备,按顺序下潜!”
在教授的指挥下,众人陆续套上厚重的潜水服。
就连向来行事随意的方毅,此刻也一丝不苟地调整着呼吸器的带子。
队伍像被线穿起的珠子,顺着绳索逐个沉入水下。
每个人的动作都透出谨慎的克制。
除了寥寥几个有经验的人,其余成员对潜水并不熟悉。
如果不小心松手掉进十多米深的潭底,结果将难以想象。
最先到达的战士双手紧紧握住闸门的把手稳住身体,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抓住前一个人的背带。
昏暗的水里,人影如同断线的珠串悬在闸门四周,潜水服透出的微弱光亮在潭底化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水潭的宽度刚好能容下整支队伍。
最后一名队员沉到预定位置后,靠近绳索边缘的人用力拽了拽垂降的绳子。
上方接到信号,抽水机立刻开始运转。
低沉的轰鸣声中,水面快速下降,不到半分钟已经退到众人腰部。
几位专家点了点头,把住门环的人同时向内侧发力。
锈蚀的铁门在尖锐的摩擦声里慢慢打开。
长年浸泡让门板盖满暗红色的锈迹,连门环也滑得几乎抓不住。
如果再晚几年,这扇门大概就会完全腐烂。
门后露出一条约莫一人高的幽深通道,阴冷的气流迎面扑来,让最前面的几个人打了个寒颤。
但众人眼中依然跳动着激动的光,这扇门的开启,意味着对桃花源的探查能够继续下去。
罗教授扯下面罩,手指用力扣住前方队员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急切。
“抓紧!按顺序进去,必须在水涨回来之前全部进入!”
排头的队员立刻侧身向通道里钻去。
可就在他半个身子刚探进门内的刹那,潭底突然传来清晰的机械咬合声。
咔、咔、咔……
在场经验丰富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在这样隐蔽的水下入口,机关绝不可能是用来保护宝物的。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后背。
此刻大多数人双手都用来保持平衡,仅靠潜水服的浮力勉强站住。
如果门后射出箭矢之类的东西,首当其冲的队员绝无生还可能,门外的人也难免被牵连。
预想中的弩箭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变得汹涌的水流咆哮。
那水声并非从通道里传来。
刚才爬到一半的人触动的机关,并不在铁门之后。
变故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没等罗教授他们想明白,队伍末尾猛地炸开几声惊慌的叫喊。
“水……水在转!”
这没头没脑的呼喊,却让挤在水潭里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
水在转?
所有目光向下投去。
只看了一眼,一张张脸顿时失去血色,像撞见了索命的鬼魂。
其实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确认,身体已经被水流推得左右摇摆,这足以说明一切。
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潭面,此刻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搅动,围绕中心一点开始旋转。
漩涡。
潭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这股越来越强的力量拉扯着,身体摇晃不定。
先前只需要单手抓住前面的人,就能稳住自己、避免滑向深处。现在那只手已经不够用了。
如果指缝稍微一松,旋流立刻就会把人拖向潭心。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所有考古队员都已经用双手死死扣住前一个人的肩膀或衣襟,勉强维持着不被冲散。
但罗教授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谁也没有料到,这处隐秘居所的致命布置竟然藏在水下。
恐怕刚才开启闸门、向里攀爬的动作,已经触动了门内埋设的机关。
潭底暗藏的机括早已启动,铁闸后方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整片水域便在锁链牵引下开始搅动。
谁能料到会有这样的布置?
徐福,终究还是精于机关与秘术的行家。
早前有人推测铁门之后或许埋伏着箭弩。
如今想来,若是箭阵反倒好了,至少大半人还能保住性命。
可眼下这情形,除了最早钻进门洞的那名军士,其余浸在水里的人,怕是没谁能逃脱。
漩涡的吸力此刻尚能抵挡,众人咬紧牙关还能勉强稳住。
但挣扎总有尽头。
人的气力迟早会耗尽,只要水不停转,终会有人松手、被卷走。
更麻烦的是,涡流旋转得越来越猛。
水流撞上石壁的轰鸣已似惊涛拍岸,隆隆不绝。
场面虽然惊人,对困在潭中的人来说,却像一声声逼近的丧钟。
看得出来,所有人紧扣前人的指节都已绷得毫无血色。
那是力竭前的预兆。
一旦水流再度加快,他们便会像下锅的汤圆,接连沉入潭底。
而在这样的漩涡中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即便他们穿的是最简单的水下行装,就算换上更完备的护具,结局也不过是沉入水底的死尸。
这并非夸大其词。
漩涡蕴含的力量何等恐怖?
不论是湖中涡流,或是海上旋涡,一旦被其吞没,生还之望便渺茫至极。
高速转动带来的向心拉扯,会将周围一切拖向涡心,顺着幽深孔道直坠深处。
寻常湖泊或海洋,卷入涡流便是百米之下的死地,再无生机。
眼前这口深潭虽只有十余米深浅,可先前探测已发现,潭底有条容两人穿行的窄道,通往不知名的地下湖。
若在场众人被漩涡吞噬,潭底那条通道足以将所有人送往地底。
或许几天之后,报纸便会登出在某片湖面漂起数十具浮尸的消息,那正是罗教授一行人。
这或许还算走运。
若是运气差些,或许连遗体都要在地下湖或暗河中飘荡,直至彻底腐坏。
光是想象这般画面,便叫人后背发冷。
“快,所有人都动起来!”
“离铁闸近的,立刻往门里爬,能进一个是一个。”
“落在队伍后面的,抓紧安全绳往上退,尽量让更多人脱离漩涡!”
“上面的人把抽水机开到最大,拼命排水,水位降下去才有活路!”
“握紧安全绳,绝不能松手,否则谁都活不了!”
水流越发凶猛,罗教授语速急促地下达指令。
这位老人在危急应对上很有一套。
在他嘶哑的吼声中,所有被高速旋转的潭水搅得头晕目眩、心神涣散的人,突然找到了方向,依照指示迅速行动起来。
最先钻进铁闸的那名士兵一把扯开潜水面罩,咬紧牙关,奋力拖拽仍在涡流中挣扎的同伴。
队伍末尾的人则就近抓住先前垂入水中的安全绳,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岸上几名工作人员个个脸色焦急。
除了一人守着抽水机,指望这机器能起些作用之外,其余人都扑向固定安全绳的桩子,防止其松脱。
若在寻常情形下,自救的尝试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虽无法让所有人摆脱被漩涡吞噬的命运,但至少位于队伍首尾两端的人还有机会活下来。
可世间种种,总难如愿。
岸边的抽水设备并未起到预期作用,抽水的速率远远追不上潭水上涨的速度。
起初局面尚能维持。
可当整片水域开始急速旋转,原本平缓的水流顿时化作汹涌的激流。
依照最朴素的物理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