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也猜过,它会不会是机器做的,或者是什么精巧的自动人偶。”
“可刚才队员们把碎片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半根导线、半个齿轮都没找见,唯独多出来这块木片。”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难道真是它在背后捣鬼?”
方毅脸色平静,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老人手里拿回木片,指腹摩挲着表面曲折的刻痕,抬眼看向罗教授。
“教授听说过‘傀儡’的说法吗?”
“咱们古代流传的神话故事里,这类记载不少。比如黄巾力士,比如撒豆成兵。”
“在我看来,那尊石像,就是一具傀儡。”
“而这块木片,”他用手掂了掂,“就是控制它的机关,也是让它动起来的源头。”
罗教授的眉毛剧烈地抖了一下。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传说顿时翻腾起来。仙人挥手,豆子落地变成兵卒,力士能够搬山填海……那不正是傀儡吗?许多奇闻异录里,也确实有靠木牌驱使木人石偶的记载。
虽然荒诞离奇,可眼前这东西,却隐隐约约跟那些虚幻的描述对上了。
他眯起眼睛,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这木头本身很普通,不过是常见的料子。如果它真是操控傀儡的关键,奥秘恐怕就在这些刻痕里。”
“可是……这实在不合常理。光靠几道刻出来的纹路,就能让死物走路,让脆木头硬得像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方毅却摇了摇头。
“教授,石像已经倒在那儿了,木片就在您手里。”
“事情已经发生,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古时候那些巫蛊之术的传闻,难道还少吗?”
曹丕登上帝位后,掌控着北方的辽阔疆域。想找一些身怀异术的人,为他已故的父亲制作一具类似的偶人,这件事本身并非无法想象。
“我们虽然不相信那些鬼神之说,但千年时光浩浩汤汤,或许真的有人掌握过某些难以解释的技艺呢?”
他的话音渐渐落下,尾音在空气里轻轻散开,却让罗教授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老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有些失焦。
难道这世上……真的曾经存在操纵人偶的巫术?
……
手心里那块纹理明暗交织的木牌,好像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罗教授把它托在掌中,许久没有动作,眼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迷茫。
难道真像方毅说的那样,这尊石像,只不过是前人留下的一具偶傀?
平心而论,罗教授从情感上很难接受这个推测。
数十年的学术训练告诉他,世间那些玄之又玄的说法,多半是人们编撰出来的故事。
在他看来,古代那些被王公贵族奉为上宾、专门进行各种有悖常理仪式的方士术者,本质上都是行走江湖的骗子,无非是假借玄妙法术的名头四处招摇,从权贵手中骗取钱财与地位罢了。
至于炼丹、念咒或是追求长生不老的说法,更是毫无根据。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如此荒诞的事情?
什么操控傀儡的秘法,类似传说中仙家手段的黄巾力士、撒豆成兵,自然也都属于虚妄。
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景象,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衣襟,把某种难以否认的事实硬生生按到了他面前。
如果不是傀儡之术,这巨大的东西凭什么能够活动?
它全身上下除了石头别无他物,内部找不到任何机械结构或电路,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命体的组织痕迹。
这直接推翻了好几种原先的推测,反倒让他们之前猜想的“怪物成了精”显得更加站不住脚。
既不是机械造物,也不是机关人偶,更不是活着的生命。
那它到底是什么?
或许真如方毅所言,是某位道门中的高人炼制出来的傀儡呢?
龙国的历史漫长到令人惊叹,足足有五千年的厚重光阴。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已经遗忘了太多往事。
正因如此,国家才会对考古发掘工作如此重视。
在数千年的悠长岁月里,或许真的出现过那样不寻常的人物,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技艺,才能造出这样的傀儡。
这种事,又有谁能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
五千年里埋掉的朝代一个接一个,连带着不知多少手艺也一起入了土。
纸上的记载能烧能散,可实物一旦摆在眼前,就由不得人不认。
对于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和唯物主义者来说,罗教授此刻产生的动摇已经相当罕见。
实在是亲眼所见的画面太过冲击他根深蒂固的认知,这种颠覆性的场景让人无从回避。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这个判断出自方毅之口。
如果换成别人告诉他这是道家高人炼制的傀儡,罗教授多半会斥责对方传播封建迷信。
但既然是方毅说的,在他心里的可信程度便骤然升高。
在他眼里,方毅是探索古代墓葬领域的顶尖人物。
论及古墓中的机关设置、风水布局,方毅一人的见识足以抵得上一整支考古队伍。
这尊石像既然深埋于地下,作为曹操陵墓的镇守之物,必然与整个墓葬体系紧密相连。
那恰恰属于方毅的专业领域。这位专业人士的判断,怎么可能出错?
一边是数十年教育和学识塑造的牢固科学观念,另一边是亲眼所见的景象与对方毅的信任,两者相互拉扯,让这位老教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过了好一会儿,罗教授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情绪对方毅说道:“这石像的来历,眼下恐怕很难立刻弄清楚。”
“不如暂且搁置,等回到研究所之后,把这些石料和我手上这块木牌都送去进行详细的材质检测,看看它们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罗教授端详着手中那块失去光泽的木牌,指尖摩挲过表面那些已无生气的纹路。
“或许这不起眼的小东西里,封存着我们尚未触及的古老能量。”
他抬眼看向方毅,“也可能它本身就是某种动力核心。”
方毅对此没有异议。
木牌早已不复神奇。
当麒麟真血把它彻底侵蚀后,所有灵韵便消散无踪,如今只剩刻着花纹的普通木片。
于他而言已无价值,交给研究所处理正合适。
他于是对罗教授点了点头。
……
约莫十五分钟过去。
考古队员已将地面散落的碎石初步归类。
说是分拣,其实只是按石块大小各取部分样本,余下的堆在一旁。
这些石头质地相近,本也无须细致区分。
完成这项工作后,队伍稍作停顿,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那扇先前无暇顾及的石质门扉。
众人围拢上前。
几位专家与方毅一同站到了门前。
这扇门的形制不同于以往所见左右对开的墓门,竟是孤零零一道低矮拱门,尺寸与寻常住户的防盗门相仿,嵌在这座古墓里显得格外突兀。
早前队员已发现此门,并做过简单探查。
却未能开启。
当时推测需要特定机关触发,可因石像突然活化,搜寻便中断了。
此刻面对这扇门。
光洁的门面上不见任何雕饰文字,连石料接缝都难以辨认,像一整块石板直接立在此处,透着敷衍了事的气息。
有人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闷闷的回声贴着石头滚开,听不出后头究竟有多深。
确认无研究价值后。
罗教授等人打起照明,开始沿墙壁细致摸索可能隐藏的机关。
几盏探灯贴着石壁平推过去,光斑一寸寸爬过粗糙的纹路,谁也不敢漏掉哪怕一小块地方。
机关并不难找。
不过片刻,一名正在墙边探查的队员突然喊道:“教授!这儿有个凹陷!”
众人立即聚拢过去。
果然,在小门右侧约五步远、离地约一人高的墙面上,嵌着一个方形孔洞。
四壁规整的凹槽陷入石壁,极不显眼。
若非一寸寸触摸探查,极易忽略这处异样。
有人凑近端详,孔口方正,边缘光滑,像是从石壁里凿出来就没再动过。
盯着那个方孔。
罗教授捻着胡须沉吟半晌,转身对其他人说:“如果没找到别的线索,这很可能就是启动石门的机关。”
“测量孔洞尺寸,尽快制作适配的模件,试试能否打开。”
一旁队员应声抱起仪器上前,蹲下身子对准了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