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派又可归为南北两系。
北派的摸金与发丘，多用风水之术寻找墓穴。南派的搬山和卸岭，则常锤炼五感，尤其注重耳力，凭此判定墓葬方位。
“特别是卸岭一脉，擅长借助雷音勘定墓穴。这种方法专用于那些不依风水而建的墓葬。只要雷声响起，他们便能根据墓室内部空间的回响与周遭声音产生的共鸣，推断出具体地点。”
“可……那不是你在节目里编造的故事吗？”
罗教授的目光落在方毅身上时，已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先前他只当这年轻人是个擅长讲些盗墓传闻的江湖艺人，谁知对方竟连故事里卸岭一脉的独门手法都使了出来，难道那些讲述并非凭空捏造。
四周的目光像被无形的手牵引，齐齐聚向方毅。
方毅只是摆了摆手：“没各位想得那么神。我耳朵灵，是幼年常跟着三叔钻山林打野物，被他硬生生训出来的。后来编撰故事时，顺道把这门功夫也揉了进去。方才静心听了片刻，没想到真能辨出些深浅。雷声滚过墓穴空腔时的回响极其微弱，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这番话让不少人嘴角浮起嘲弄的弧度。
编吧，接着编。
如此精微的技艺，哪是随便练练就能成的。这小子必定是个墓穴里的老手，而且道行不浅。
直播画面里，观众见状纷纷敲出字来。
“方毅这次可藏不住了！”
“说什么三叔训的，谁信？”
“我怎么就没遇上这样的三叔？该不会那位‘三叔’就是你自己乔装的吧？”
“别听他遮掩，这就是卸岭派的听雷探墓术！《盗墓有约》第三期他亲口提过！”
“好家伙，胆子够肥！竟敢拿亲身经历当段子讲！”
“我感觉自己被糊弄了，原以为《盗墓有约》全是编的，哪知道故事里的正主就在眼前！”
“简直肆无忌惮，连戏台上的角儿都没这么张扬！”
“楼上在念叨什么口诀？……”
直播间像骤然揭穿了某个惊人的隐秘，弹幕顷刻间炸开了锅。
先前他们只猜测方毅顶多有个盗墓出身的叔辈，节目里那些诡奇经历全是那位长辈的旧事。
此刻才猛然惊觉，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极有可能就是方毅自己。
因为那些玄乎其玄的手段，方毅竟样样使得娴熟。
这下再无疑问，方毅这只老狐狸根本就是墓道里行走的行家。
“罗教授，您别这样瞧着我，这能耐真是我打小练出来的。”
方毅摊开双手，眉头蹙着无奈。
罗教授端详他半晌，缓缓颔首：“看来你三叔确是这行里的人物，而且本事了得。他早有心将一身技艺传给你，纵使你百般推托，我料他那些压箱底的本事你多少也学了几成。”
“所以我希望，你能用这些本事帮考古队一把，为龙国的历史考据添一份力。”
这话让方毅心头微微一松。
幸好有三叔这面盾牌挡着，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周围其他人虽不敢断定东边五里外是否真有古墓，但见方毅那副从容笃定的神色，也渐渐回过味来，此人绝不简单。
至少，他通晓盗墓的门路。
偏偏这时。
“你说汉惠陵在东边就在东边？有没有墓还得实地看了才算！”
王晓猛地踏前一步，硬邦邦插话。
眼看方毅占尽上风，他胸口堵得慌，却也不敢把话说死。
毕竟方毅曾因涉盗墓被警方带走调查，万一真懂什么听雷辨穴的秘法呢。
罗教授当即下令：“全体整备，立刻赶往方毅指出的方位。”
考古队迅速动身。
此行只带了照明器具、方位盘与轻便探测仪，大型设备皆留在营地。
凤凰山地势起伏，路径难行，但因距离不远，不到两个时辰众人已抵达方毅所说的位置。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屏幕里水光晃荡，眼前横着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湖面。
“这地方不对吧？”
“汉惠陵怎么会在这儿？”
“全是水，底下就算有东西也该泡成泥了。”
“果然猜错了，方毅哪懂什么寻墓定穴……”
直播间的文字密密麻麻飘过去。
王晓抿了抿嘴唇，差点笑出来。
罗教授和旁边几位却同时皱起眉，视线都转向站在湖边的年轻人。
“你确定位置没错？”
有人抬手指向那片浩渺的水：“这下面能埋着陵墓？”
方毅没马上接话。
他目光沿着湖岸缓缓移了一圈，又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忽然有个念头闪了出来。
“罗老师。”
他转向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或许这墓……本来不在水里。”
不在水里。周围几人都愣了一下。
罗教授眼里却骤然亮了起来，连嗓音都绷紧了：“你是说后来才沉下去的？可据我所知，这类葬制最早见于明代，比如沈万三的墓就藏在江南水网间。但汉惠陵是三国时期的遗迹，年代差得太远。”
方毅脸上掠过一丝很淡的笑，声音却稳：“我不是说当初就建在水下。您想想，这座陵墓已经立在这里上千年了。当年修造的时候，这儿可能根本没有湖。是后来地势变化，积水成泽，慢慢把它吞了进去，反而成了屏障。”
罗教授呼吸一滞，猛地明白过来。
他再看向方毅时，眼神已经变了。
“准备下水！”
老人转身朝队员挥手。
几名穿戴整齐的队员依次没入湖中。
水波一圈圈荡开，时间慢慢流走。
大约过了半小时，湖面陆续冒出几个湿漉漉的脑袋。
“下面怎么样？”
罗教授快步凑到岸边。
一个队员抹了把脸，咧嘴笑道：“湖心位置真有门，但被机关卡住了，我们打不开。”
罗教授喜上眉梢，重重拍了下方毅的肩：“好小子，这回可帮了大忙！”
如果能顺利进入汉惠陵，对厘清龙国那段朦胧的历史意义非凡。
三国时代残缺的拼图，或许就能补上一块。
而这一切转机，全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
此刻直播画面早已被层层叠叠的留言盖满。
“居然真有门！”
“明天还得上班，但这直播我必须通宵追完。”
“我在医院等着手术，全靠这个提神了。”
“原来听声辨位不是编的！”
“早就说了，方毅以前干的肯定不是普通行当！”
“方哥赶紧去自首吧！”
“自什么首？他现在是考古队的宝贝！”
“说不定是将功补过呢……”
方毅扫过那些飞快滚动的字句，轻轻笑了笑。
他对着镜头摇摇头：“各位别乱猜了。我真没干过那些事，也不懂什么手艺。你们再说下去，怕是真的要有人来找我谈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进到汉惠陵深处，系统交代的那件事，可还悬在头上呢。
罗教授已经招呼众人换装，准备朝湖底出发。
队伍中除了方毅、王胖子与他本人，另有两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以及年轻学者王晓和林瑶。
同行的还有一位医生、一位扛着机器的摄影师和一位现场指挥。
这支队伍人数不少。
“其他人留在岸上营地，通知后方把器材送来。”
罗教授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我们现在入水。”
他率先穿戴完备，纵身跃入湖中，身体半浮在幽绿的水面上。
方毅在下水前抬高嗓音：“抵达湖底，靠近陵墓入口时，请各位千万小心。里面不可能没有防备的机关。”
“请紧跟我的路线，不要单独行动。”
他补充道：“否则出现意外，我负不起责任。”
说完这句，他身影一沉没入湖水，水面上炸开一片白沫。
虽是初夏时节，湖水的温度却低得刺骨。
就连方毅这样体格结实的年轻人，全身浸没时也打了个寒颤。
罗教授那几位上了年纪的学者更不必说。
在专业潜水员的带领下，一行人朝着湖心预定坐标下潜。
湖底逐渐被头顶的照明灯照亮，墓穴入口的轮廓在光线中慢慢浮现。
入口宽度大约两米，足够两人并肩通过。
方毅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手示意众人停在原处，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入口周围的环境。
入口边缘镶着一圈青石板垒成的挡墙。
正是这些石板挡住了湖水，让墓室得以保持干燥。
但这些石板显然不只是简单的屏障，要是普通石头，它们很可能被做成了某种触发装置。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挪动这些石板。
方毅游到石板跟前，用手势向同伴表示自己要行动了。
接着他抬起右腿，用力踹向石板表面。
“咔，轰！”
常年泡在湖水里的石板早已酥脆。
这一脚下去，石板表面顿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水流漩涡猛然出现。
万吨湖水疯狂向墓穴内部涌入，连带着考古队所有人也被水流卷向深处。
好在方毅行动前已经用手语提醒过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