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北电闹出的事儿，网上好多人都知道陈遇了。
一间茶馆小包间里面乌烟瘴气，烟灰缸塞满了烟屁股。
王朔、刘震云、叶京，还有海岩几个人随便坐着，桌上摆着茶水跟几瓶啤酒，都是认识好多年的老朋友。
海岩戴个细框眼镜，就靠在椅子上，手指来回摸玻璃杯。他话不多，就在旁边听聊天，偶尔抬下眼，嘴角冷笑一下，既不带头搞事，也不出来拦着。
刘震云身子往前坐了坐，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不怎么插嘴，就津津有味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冯裤子缩在椅子边角，屁股只坐一半，手指头不停蹭着玻璃杯，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家都卖王朔面子，凑一块嘀嘀咕咕。
叶京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鼻子哼了一声，满脸瞧不上：“这回被那小子摆了一道，我心里不爽。”
刘震云把没点火的烟放到桌边，慢悠悠开口，语气平平的：“不爽也没啥用。华艺不是正要拍新电影嘛，本子里有几段暧昧感情戏。咱们出个点子，请李彬过来当女主角，钱给高高的。”
王朔往沙发上一躺，眼皮半耷拉着，似笑非笑敲了敲桌子：“没错。她要是答应去演，外面人就会瞎传闲话，说陈遇也就那样。
不就是养了一个歌姬，不舍得拿出去，只是因为筹码不够高。
要是不肯接，嘿嘿。
他把这姑娘当宝贝护着，咱们照样能膈应他一把。
咱们就探探这姐妹两个，在陈遇这里，有多高的地位。
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和咱们爷们，平起平坐。”
叶京笑出声，身子往前一探，眼里打着小算盘：“没错，我们和陈遇够不到一桌上。
但是你李樰也够不上我们一桌，你凭什么在我们这里，指点江山的。
论本事咱们确实不如他陈遇。
帮他飞黄腾达咱做不到，但是背地里扯扯后腿，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陈遇混国际圈子，看不上国内这点小钱。
可是他女人李樰，可是跟咱们吃的一行饭。
试探下，这姐妹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几个人哈哈低声笑起来，互相看一眼，大家都懂啥意思。
海岩端茶杯抿了一口，啥话都没说，等于默许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冯裤子跟着挤出笑，不停点头，可心里沉甸甸的。
他压根不想掺和这烂摊子。
可在座全是老前辈，王朔都发话了，连一向谨慎的海岩都没反对，人情压在头上，他不好当面翻脸。
他心里一阵发酸，又想起老梗，别人拿他编出“冯裤子”那个角色，这个外号跟烙印一样，多少年都甩不掉。
他暗自叹气，不去，就落个不给朋友面子的坏名声。
去了，就得冲在前头当探路的棋子，里外都容易惹祸。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陪着笑听完整套计划。
这一群人目标很简单，试探下李樰的地位。
黑色轿车停在陈遇公司楼下。
冯裤子坐在车里，深呼吸两次，搓了搓脸，把慌张压下去才开门下车。
脸上立刻挂上营业式的假笑，眼底却藏着忐忑，眼巴巴走进大厦，报了名字，被领到会客室。
李樰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不管以前有啥过节，冯导你以前确实帮过我姐妹。要不要我去叫陈少过来？”
冯裤子赶紧弯下腰，连连摆手，有点局促：“别别，没啥大事，就不用麻烦陈少了。”
李樰顿了顿，指尖碰了碰桌子：“那我把阿遇喊过来跟你聊聊？”
一听这话，冯裤子眼睛一亮，心里一阵狂喜，但马上收敛住，装出惶恐的样子不停摆手：“李总可别这么叫，我哪担得起。”
他嗓子有点干，身子往前凑了凑：“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邀请李彬出演我们新电影。片酬好说，给高高的，反正花的是华艺的钱。”
李樰盯着他看几秒，注意到他肩膀绷得很紧：“坐吧，喝点啥？
茶有点苦，要不要饮料？”
冯裤子只坐椅子边儿，后背不敢靠着。能坐下来谈就已经算迈出一步，剩下的慢慢磨，急不得。他挤出和善的笑：“喝茶就行，苦日子我过惯了。”
李樰拿起一罐茶叶，想了想又放下：“喝龙井吧，我现在还挺爱喝这个，行吗？”
冯裤子连忙点头，客套地笑着，心砰砰直跳，心里暗道：我的妈呀，大姐，别一层层试探我了。嘴上赶紧接话：“龙井好，龙井挺好。”
李樰点头：“我去接一点热水。”
李樰一出门，到了隔壁，和陈遇聊天，说情况。
陈遇也是觉得心累：“华艺这个电影。我大概知道一些，改编国外的，应该有大量裸露画面，推了吧。
这些人无利不起早，想试探你姐在我心里地位，是不是筹码够了，我就卖了。
对方拿旧日恩情，告诉他，我替你大哥王硕，解决麻烦，就是还了人情。
还有一点，这次可以客串，但是片酬就算了，换成华艺股票，目前华艺股票垃圾股，没人要。
你出去吧，你不想要你姐了，你卖了。
你姐，我不想卖。
这剧本还接，真是好姐妹。”
李樰打了他胸口一下：“人家没看剧本，看了，就不接了。
你可不能卖，我姐可是乖乖听你的，实在不行，给你当个毛毯，你踩着也挺舒服的。”
陈遇看着书，也是摆手：“行，一会你姐回来了，我说下，你建议的。”
李樰也是气的跺脚，开始撒娇：“坏人。”
陈遇看着易经八卦：“冯导有些怕，让他老实点就行，各扫门前雪。
实在对他，下不去手。”
“知道了。”
聊了两句，李樰也是出去了。
冯裤子，赶紧起身，微微弯腰。
李樰给他倒上茶，会客室安安静静，只有倒水的哗哗声：“现在圈子里乱得很。你到处跑人情，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当棋子卖掉，到时候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王朔说得没错，别人都没法跟你发火，因为你脸上永远挂着笑。
刚才我都动过心思要坑你一把，只是良心上过不去。
老实人习惯安稳，狠活实在干不来。”
唰的一下，冯裤子脸瞬间白了，鼻翼不停动，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刚刚李樰拿起又放下茶叶罐的画面在脑子里打转，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粘在身上。他深深弯下腰，双手拱起来，声音有点抖：“多谢大姐手下留情！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开口，我一定办。”
李樰神色平平：“做人得懂知恩图报。冯导本事再大，外人眼里你就是王朔的小弟。
他体面，你才有面子。
阿遇不想掺和他们这边的破事，道理很简单，国内版权的钱他不留着自己花，他赚的大多是海外的钱。
所谓王朔搞版税那回事，说白了就是我们姐妹欠华艺、欠冯导一个人情，借机还回去而已。
王朔好面子，不肯明说。
可冯导，你好像误会了，以为阿遇欠你们什么。”
一滴汗掉在桌面上，冯裤子弯腰作揖，态度毕恭毕敬：“多谢李总点醒，多谢多谢。”
李樰把打印好的剧本轻轻推过去，纸划过桌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姐妹以前也是华艺出来的，可以过来客串一下。
就当，走个面呗。
片酬，折成华艺股票。
华艺能不能上市还不好说，现在这股票没人想要，等于烫手山芋。
我们也算还个人情。
但是剧本里那些大尺度、暧昧亲热的戏份免谈，别让我为难。
我想找王总兄弟好好谈，人情归人情，该出钱还是得出钱。这件事我们可以让步，冯导嘴严一点，对外就说合作谈得差不多。
我也看得明白，你们就是想试探我姐妹，看她是不是可以随便送人的玩物，还是真心被当宝贝护着。
怎么做都有闲话。
答应演，丢陈家和容家的脸面。
拒绝，又会传陈遇小气护人，横竖都能挑毛病。
我清楚，你是被拉过来当棋子的。认清自己位置，你就是个小弟，别替大佬拿主意。
当大哥不是只管带着人赚钱，那是香港那边的路子。
在北平当大哥，得能摆平麻烦。”
哗啦一声，一杯热茶直接泼到冯裤子脸上。
温热的茶水顺着眉眼、脸颊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李樰就盯着他，想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结果她有点失望。
水顺着脸往下淌，冯裤子眼皮抖了抖，腮帮子咬紧，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依旧堆着讨好的笑，双手拱起：“多谢李总教训。”
李樰沉默一会，手指笃笃敲着桌面：“不好意思。
不管这事你愿不愿意干，最后背锅的很大概率就是你。
明知道是坑还要往里跳，冯哥，你知道我为啥没往死里为难你吗？”
冯胸脯起伏，长长吐一口气，害怕藏不住了，老老实实回道：“因为您根本不怕事。聪明人看见陷阱，也敢上前拿走好处，然后从容抽身。”
李樰有点心累，摆了摆手：“因为我实在对你升不起来气。
刚刚我真想着要给你点厉害瞧瞧。
当了棋子，就要有随时被牺牲的觉悟。可看着你这永远挂笑的脸，我又下不去手。
阿遇说得对，咱们都只是普通人。碰上硬茬，认怂就完事。
我佩服英雄，但咱们就是普通人。
下回再卷进这种烂事，你未必还能平安走出来。
我会拔掉你一嘴牙，让你手捧着带回去。
我还有事，不接待冯导了。”
冯裤子勉强挤出笑容告辞。
走出会客室到走廊，他迅速调整表情，对着路过的工作人员点头问好，脸上挂着标准客气的笑。
可一钻进轿车后座，伪装瞬间垮掉。他身子一瘫靠在座椅上，后背湿乎乎一大片，连擦汗都懒得动。
踏马的，这李樰真是跟猛兽待久了，张嘴就是要吃人。
车里司机不敢多嘴，悄悄发动车子返回华艺大厦。
进到办公室，王忠军眼巴巴上下打量他，就等着听结果。
冯裤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露出疲惫的笑：“腿软，今天实在累坏了。”
王忠军也不多追问，拉他坐下。
冯裤子长长叹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小声说：“李樰那个人惹不起。
她说李彬可以过来客串捧场，片酬换成华艺股票，算是还人情。
但是女主角不行，得换人，那些大尺度亲热戏份，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