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大口喘着气。肺叶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他双手举着那张相纸。相纸在夜风里抖得哗啦直响。
林御一把夺过照片。
相纸边缘锋利。划过他的食指指腹。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
他低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
灰白色的陨石坑底部。裸露着一块银黑色的金属残骸。
表面那些复杂的几何工业纹路。带着令人窒息的高维科技感。
这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实验室能搞出来的东西。
这块残骸背后的技术。足以把现有的固态电池和半导体产业链秒成渣。
谁拿到它。谁就能直接跨越一个文明等级。
林御双眼眯紧。眼底烧起一团狂热的火苗。
他捏着相纸的手指逐渐用力。骨节泛白。
照片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死褶。
“还有谁看过这东西。”林御开口。声音被停机坪的狂风吹得散。
“就我。”老K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数据包带了自毁协议。解码后深空探测船上的源文件已经物理删除了。”
林御把照片对折。塞进西装的内兜里。
他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封锁消息。”
林御转头看向楚雄。“传令下去。这组坐标列为SSS级绝密。”
“深空指挥中心今晚值班的所有人。切断外部联系。物理隔离在基地里。”
楚雄重重点头。黑色战术靴在水泥地上重重踏了一步。发出闷响。
半小时后。油气集团总部。
地下五十米。智算中心。
防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着冷气扑面而来。
林御大步走在前面。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五千平米的机房里。上万台服务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一头蛰伏在地底的巨兽在呼吸。
苏婉儿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看到林御走过来。她赶紧放下杯子。
瓷底磕在金属台面上。当啷一声响。
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格子衬衫上。洇开一小团褐色的污渍。
她没顾上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切断外网主连接。”林御站在她身后。“只留单线加密金融通道。”
苏婉儿十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青轴发出密集的脆响。
“切断了。”她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流。“林董。要动大资金？”
林御双手撑着她椅背。
“太空那块石头。我要把它切下来。运回汉东。”
林御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苏婉儿敲键盘的手僵在半空。
在近地轨道切割未知金属。这需要极度精密的特种捕获飞船。
这种级别的发射任务。花钱如流水。
“动作太大。”苏婉儿嗓子发干。“美国的间谍卫星天天盯着我们的发射场。”
“只要有重型设备上天。他们立刻就会顺着轨迹找过去。”
“用钱砸。”林御站直身体。
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
“买通欧洲那几家商业发射公司的航线审批。包下他们的发射场。”
“走暗账。借他们的壳子把捕获舱送上去。分散运回国内。”
林御拉过一张转椅。坐下。
真皮垫子发出一声排气的微响。
“抽两千亿。”
这个数字砸在机房冰冷的空气里。
苏婉儿呼吸猛地一顿。肺叶憋得生疼。
“从海外隐秘信托里抽。”林御继续下令。
“不能走集团对公账户。必须把资金洗成几十个海外风投的合法投资。”
两千亿的暗工资。要在全球金融监管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境。
这需要庞大的算法掩护。
苏婉儿咬住下嘴唇。牙齿咬破了死皮。
一丝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给我十分钟建数据沙盒。”
她转回去。双手像疯了一样砸在键盘上。
大屏幕上的幽蓝背景瞬间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
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
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狂刷。
林御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
楚雄站在门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心捂出了一层汗。
机房里的服务器风扇开始加速。轰鸣声越来越大。
大量的资金正在通过复杂的跨国节点进行拆分。重组。
像一条条隐形的地下暗河。在全球金融网络里穿梭。
“第一批五百亿。已经进入中转池。”
苏婉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把下巴。
“正在覆盖交易痕迹。注入伪造的并购合同代码。”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智算中心的庞大算力碾压着沿途的追踪程序。
资金流转得非常顺畅。
突然。
滴。
一声微弱的电子警报声。
在风扇的巨大轰鸣中。显得发闷。
苏婉儿的手猛地一抖。左手中指按错了键。
屏幕边缘。一个隐藏的子窗口闪烁了一下黄光。
“怎么回事。”林御身体前倾。双手撑住膝盖。
苏婉儿没有回答。
她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黄点。
鼠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底层风控日志。
“有异常分流。”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资金池在过账的时候。产生了一个计划外的接口调用。”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有人在这两千亿的海量数据里。搭了便车。”
林御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皮鞋踩在金属压条上。嘎吱一声。
“查。”林御吐出一个字。冷硬如铁。
苏婉儿调出那条异常的资金虚线。
在几百万条正常交易的绿色光带中。这条灰色的虚线并不显眼。
它就像一只吸血的寄生虫。趴在庞大的资金洪流上。
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一部分血液。
“这个节点被人动过手脚。”
苏婉儿咬着牙。敲打键盘的力度变大了。
“对方利用我们做高频掩护的时候。修改了第五层子账户的转账代码。”
“资金没有进指定的海外壳公司。”
她抬头看向林御。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转进了一个洗钱用的黑市中转账户。”
林御看着屏幕上那条灰色的虚线。
智算中心的底层防火墙。是老K带人一层层加密的。
外部黑客根本进不来。就算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超算。之前也被挡在了门外。
能在系统内部修改转账节点。
只能是内鬼。
一只拥有极高权限。且深谙集团财务流转规则的老鼠。
林御扯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纽扣勒着脖子发紧。
这半年多来。他把不听话的刺头全清除了。贪腐的高管也被扔去非洲挖矿。
财阀内部。竟然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
“金额多少。”林御问。
“目前是五个亿。”苏婉儿的手指停在半空。
“还在持续流出。速度很快。对方写了自动抓取脚本。”
楚雄在一旁拔出了战术折叠刀。咔哒。
刀刃在冷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
“林董。我带人去封锁办公楼。”楚雄压低声音。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切断电梯。谁都不准出大门。”
“慢着。”
林御抬起右手。拦住了楚雄。
他看着那条不断延伸的灰色虚线。
黑色的眼眸里。烧起一团没有温度的冷火。
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立刻下达抓捕指令。
他显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让人骨头缝发凉。
如果现在掐断网线。这只老鼠就会立刻删掉痕迹缩回洞里。
在集团几万名员工和庞大的高管体系里。再想把他连根拔起就难了。
“让他转。”林御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声音在冷气中散开。带着一股残忍的算计。
苏婉儿愣住了。转椅往后滑了半寸。
“林董。这钱一旦进了黑市账户。就会被打散成几万份转到境外。”
“这是肉包子打狗。追不回来的。”
“我缺这点钱吗。”林御低头看着她。
目光犹如实质。压在苏婉儿的肩膀上。
“我要的。是那只狗的命。”
林御伸出食指。点着屏幕上的那个黑市账户代码。
指甲敲击玻璃面板。笃笃两声。
“不要打草惊蛇。”
林御转过头。侧脸的线条犹如刀削般冷厉。
“把风控警报抹掉。放开他的权限限制。”
“给他一根足够长的管子。让他吸个够。”
林御看着屏幕上那条跳动的虚线。
“看看这只藏在桌子底下的老鼠。”
“到底长着一副什么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