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防爆玻璃。
打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林御手里的黑色万宝龙钢笔停下。
笔尖离开纸面。留下一道凌厉的墨迹。
《集团内部终极福利改革方案》。
厚重的纸页上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苏婉儿站在桌前。双手捧起这份文件。
她眼底带着两团乌青。昨晚熬了个通宵。
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出苍白。
“发。”林御端起旁边的白水。
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苏婉儿抱着文件转身。平底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她走进隔壁的机要室。
把文件放进高精度扫描仪。盖上盖板。咔哒。
地下五十米。智算中心。
蓝色的服务器指示灯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疯狂闪烁。
液冷泵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K敲下回车键。青轴键盘发出一声脆响。
庞大的数据流顺着加密内网。瞬间跨越大洋。
叮。
吕州新能源基地。三号组装车间。
电焊的火花四溅。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粉尘。
小伟坐在铁架子上。摘下厚重的绝缘手套。
手心里全是闷出来的白毛汗。黏糊糊的。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大拇指滑开屏幕。
oA办公系统弹出一条红色的全员通告。
他低头扫了一眼。
大拇指僵在屏幕上。滑不动了。
“凡油气集团正式入职满一年员工。”
小伟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变粗。
“集团全额分配三居室精装住房。按工龄享有永久居住权。”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继续往下看。
“集团将全资在各产业基地筹建内部三甲医院。”
“员工及直系亲属看病。免除一切挂号费及医药费。不设报销上限。”
“设立集团内部贵族学校。覆盖幼小初高。”
“教师团队由全球高薪聘请。只针对佩戴蓝色工牌的员工子女免费开放。”
小伟的手抖了起来。
手机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铁架子上。又弹落在水泥地坪上。
屏幕摔出一条裂纹。
他没去捡。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窝马蜂。
他想起家里每个月靠透析吊命的父亲。
想起为了凑手术费。自己每天在车间里连轴转十二个小时。
现在。看病不要钱了。
不仅不要钱。还能住进集团分的房子。以后有了孩子。能上全英文教学的贵族学校。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冲刷着脸上的机油和黑灰。冲出两道浑浊的水痕。
他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车间里。越来越多的机器停转。
工人们看着手机屏幕。有人大口喘气。有人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整个吕州基地。五万名工人。
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吼。
伦敦。金融城分部。
金发高管端着一杯红茶。站在落地窗前。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同样的英文通告。
他手里的茶杯倾斜。褐色的红茶洒在定制西裤上。
烫红了皮肉。他毫无知觉。
西方社会引以为傲的高福利。在这份通告面前。像个叫花子的破碗。
资本家不仅没把他们当牛马。
反而用真金白银。砸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乌托邦。
他死死盯着那枚蓝色的油气集团电子徽章。
这一刻。他甚至想把这枚徽章焊在自己的肉里。
京州。总部大厦二十三层。
冷气呼呼地吹着。出风口的扇叶微微晃动。
林御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深蓝色的西装下摆垂落。裤线笔挺。
楚雄站在门边。黑色战术靴踩着地毯。
“林董。”楚雄嗓子发干。像吞了一把沙子。
“一年几千亿的福利开支。咱们这等于是替国家养了几百万人。”
他摸了摸后腰的战术刀柄。手指发潮。
“底下的人。全疯了。安保部的人刚才在走廊里给我磕头。”
林御转过头。黑色的眸子幽深如潭。
“发工资。只能买到他们八个小时的力气。”
林御走回办公桌。单手撑着玻璃台板。
“国家给不了的底线。我来给。”
“住房。医疗。教育。这是掐在普通人脖子上的三根麻绳。”
他拉开大班椅。坐下。
“我把这三根绳子剪断。”
“把他们的命。连同他们全家的未来。死死绑在集团的战车上。”
林御看着楚雄。脸上的线条冷硬。
“谁敢背叛集团。谁敢泄露一句机密。”
“他失去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他老婆的救命药。是他儿子的前途。”
这叫利益的终极绑定。
用最仁慈的手段。打造最冰冷的忠诚。
只要这张福利巨网张开。
整个油气集团的几百万员工。就会变成几百万个死士。
没有任何外部的威逼利诱。能从内部撬开这座金钱堡垒的一块砖。
半小时后。
这张带有红色公章的内部通告截图。
被人发到了互联网上。
没有任何预兆。
微博。贴吧。各大短视频平台。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瞬间爆红。
后面的“沸”字红得刺眼。
《汉东油气集团终极福利曝光》。
评论区以每秒上万条的速度疯狂刷新。服务器卡顿。页面加载全是白圈。
“这他妈是开公司还是建天堂？”
“看病全免？分房子？我没看错吧！”
“我九八五硕士。我连夜辞职。去吕州基地打螺丝还来得及吗！”
网民们疯了。
键盘敲击声在全国各地的电脑前响成一片。
对于苦苦挣扎在房贷和医疗费里的普通人来说。
这份通告就是黑暗里砸下来的一道强光。
晃得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油气集团的官方网站。原本只用来发布商务公告。
右上角的“人才招聘”入口。被无数个鼠标疯狂点击。
京州总部。人力资源部。
老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张纸巾。
脑门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擦了一把脸。纸巾烂在手里。沾着白色的纸屑。
桌上的三部座机电话。同时疯狂响铃。
刺耳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疼。
“李总！”一个年轻的人事专员推门冲进来。
跑得太急。脚底在防滑瓷砖上打了个滑。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手里的蓝色文件夹飞了出去。纸张散落一地。
他跪在地上。顾不上捡。
“电话打爆了！总机直接瘫痪了！”
专员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音。
“全是问招聘名额的。连清北的博士导师都打进来了！”
老李双腿发软。扶着桌子站起来。
大腿肌肉突突直跳。
他绕过桌子。踩着满地的A4纸。
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走廊里。几十个人事员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空气里全是汗臭和咖啡混杂的焦躁味。
“我去见林董。”老李拔腿往电梯跑。
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老李冲出轿厢。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没有等通报。
直接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林御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
老李站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衬衫领口被汗水湿透。紧紧贴着脖子。
“林董……”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嗓音劈裂。
他双手撑着玻璃台板。手指发抖。指甲在玻璃上刮出轻微的刺啦声。
“挡不住了。”
老李抬起头。眼白里布满红血丝。
“咱们的全球招聘服务器。”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和荒谬。
“刚上线一分钟。”
“涌进来三千万个Ip。”
老李喘息着。看着林御冷峻的脸。
“炸了。”
“机房的网线口直接烧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