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盖着省国资委大红公章的调令。
平摊在玻璃台板上。
纸张边缘发卷。刺鼻的红色印泥味在空气里飘散。
林御坐在宽大的大班椅里。
视线下垂。看着白纸黑字上“常务副总裁冯长官”这几个字。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胸腔深处震了出来。
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刮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他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冻结了万年的冰川。冷硬。锋利。
“摘桃子。”
林御伸出食指。指甲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一下。咔哒。
“油田拿下了。特等功批下来了。”
他靠向真皮椅背。垫子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京城大院里的这些少爷。闻着肉香就下山了。”
苏婉儿站在桌前。
双腿发僵。膝盖窝里渗出一层冷汗。
“林董。这份调令走的是最高行政流程。”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省里没法拦。直接把人塞进了我们的核心管理层。”
林御端起手边的白瓷杯。喝了一口凉水。
水液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凉意。
“让他进来。”林御放下水杯。“看看这位少爷的胃口有多大。”
半小时后。
油气集团总部大厦外。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撕裂了街道的平静。
三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开道。后面跟着两辆黑色的奔驰G63越野车。
车队无视广场上的禁停黄线。
直接开上台阶下的花岗岩平地。
一脚急刹。轮胎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焦痕。
中间那辆奔驰车的车门被一把推开。
冯长官迈出一条腿。踩在地面上。
他穿着一套纯白色的高定西装。里面的粉色衬衫敞着两颗扣子。
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
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厦玻璃幕墙。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手腕上一块镶满碎钻的理查德米勒腕表。闪出晃眼的光。
“这地方修得还凑合。”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话。
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
灰白色的胶体掉在光洁的地砖上。他一脚踩上去。用力碾了两下。
四名穿着黑西装的助理从后面的车里钻出来。
手里提着爱马仕的公文包。快步跟上。
冯长官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摇大摆地走进旋转玻璃门。
一楼大厅里。冷风吹拂。
大堂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穿搭浮夸的不速之客。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刺鼻的薄荷古龙水味道。呛得前台女孩直皱眉。
一名保安队长硬着头皮走上前。
“先生。请您去前台登记访客信息。”
保安队长话还没说完。
冯长官身后的一名助理猛地跨出一步。
双手用力一推。狠狠按在保安队长的胸口。
巨大的推力让保安脚底打滑。向后连退了五六步。
后背撞在粗大的承重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保安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电池盖摔飞了出去。
“瞎了你的狗眼。”助理指着保安的鼻子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总部新上任的常务副总。还不赶紧滚开让路。”
冯长官连看都没看那个保安一眼。
径直走向VIp高管电梯。
“去二十二楼。”冯长官走进电梯。
那是集团的金融结算中心和高级会议室所在地。
电梯门合拢。
两分钟后。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冯长官走出轿厢。皮鞋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踩出沉闷的步伐。
他左右看了一圈。指着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会议室。
“就把这层楼腾出来。给我当副总裁办公室。”
几名助理立刻冲进走廊两侧的办公区。
“全出去！把东西收拾了！”
助理们拍打着玻璃隔断。发出砰砰的噪音。
正在做数据核算的分析师们面面相觑。满脸惊愕。
冯长官没理会外面的鸡飞狗跳。推开大型会议室的红木双开门。
大步走进去。
他拉开长条会议桌主位的那把椅子。那是林御开会时坐的位置。
一屁股坐下去。
双腿抬起。两只昂贵的鳄鱼皮鞋直接架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
鞋底的灰尘簌簌掉落。弄脏了桌面。
他身子往后仰。双手枕在脑后。
“去。”他冲着门口的助理偏了偏头。
“把财务部的一把手给我叫来。五分钟内见不到人。让她卷铺盖滚蛋。”
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婉儿抱着那台银色金属外壳的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急。呼吸短促。
胸膛微微起伏。平底鞋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停在会议桌两米外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那股浓郁的古龙水味道熏得她反胃。她微微皱起眉头。
“我是财务总监。苏婉儿。”
她声音干涩。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黑框眼镜。
冯长官打量了她两眼。眼神轻浮地在她身上扫过。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长得还行。穿得像个土包子。”冯长官冷哼一声。
他放下架在桌上的双腿。皮鞋砸在木地板上。咚。
身子往前倾。双手撑着桌沿。
“别废话。把中东超级油田的专户密钥交出来。”
冯长官语气蛮横。像在酒桌上点菜一样随意。
“还有海外资金调拨的一级审批U盾。全给我放在桌上。”
苏婉儿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风吸进肺叶里。刺痛了气管。
中东油田的账户。里面趴着上百亿美金的流动资金。
那是油气集团刚打下的江山命脉。也是支撑全国新能源布局的血液。
这个纨绔子弟一开口。就要直接掐断集团的大动脉。
这哪里是来上任的。这就是带着麻袋来抢劫的强盗。
“冯副总。”苏婉儿咬紧牙关。下颌骨的线条绷紧。
“中东账户属于集团最高级别机密资产。”
她双手死死抱紧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微弱的声响。
“调阅密钥和资金授权。必须经过董事会全票通过。”
她迎着冯长官嚣张的目光。寸步不让。
“并且需要林董的亲笔签字。”
冯长官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红晕。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脑门。
他一个京城大院里横着走的少爷。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打工的女人来拒绝。
“林董？林御算个什么东西！”
冯长官暴吼出声。嗓门大得震得玻璃窗都在发颤。
他猛地站起来。右脚狠狠踹在旁边的一把实木客椅上。
砰！
椅子被踹翻。倒在地上。木腿砸断了一截。
发出碎裂的巨响。
“他就是个替国家挖井的苦力！井挖好了。老子是来喝水的！”
冯长官绕过巨大的会议桌。
大步逼近苏婉儿。
满身的香水味混合着暴躁的汗味。像一堵墙压了过来。
苏婉儿胃里一阵翻腾。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快要贴上冰冷的墙壁。
“那份红头文件你瞎了没看到？”冯长官指着桌上的公文包。
“我是国资委派下来的常务副总！我代表的是京城的规矩！”
他伸出右手。食指快要戳到苏婉儿的鼻尖上。
指甲修剪得很尖。带着攻击性。
“我让你交密码。你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双手奉上。”
“拿林御来压我？他见了我家老爷子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唾沫星子从他嘴里喷出来。落在苏婉儿白衬衫的领口。
苏婉儿死死咬住下嘴唇。
牙齿用力。咬破了嘴唇内侧的软肉。
一丝腥甜的鲜血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这帮吸血鬼。什么实事都不干。看到满桌子的盛宴。就直接拿脚踹开主人上桌抢食。
“我没有林董的授权。”
苏婉儿声音发着颤。但死死护着怀里的电脑。
“就算你开除我。密码我也给不了。”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冯长官彻底失去了耐心。眼底烧起一团戾气。
他抬起右手。高高扬起。五指张开。
带着一阵风声。就要朝苏婉儿的脸上扇过去。
苏婉儿闭上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比刚才椅子倒地的声音大十倍。
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力量大得惊人。
黄铜门锁当场崩裂。金属零件弹飞在半空。砸在墙壁上。
沉重的门板狠狠撞击在两侧的阻尼器上。木屑飞溅。
门外走廊的冷气瞬间倒灌进来。
冯长官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惊愕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林御站在大门正中央。
他脱了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在小臂上。
结实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皮鞋踩在破碎的木屑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他阴沉着脸。面孔像覆了一层寒霜。
大步踏入会议室。
黑色的眼眸里。透着能把人活活冻死的恐怖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