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京州国际机场。
一架机翼印着国徽的湾流专机穿破云层。轮胎砸在沥青跑道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青烟冒起。
舱门打开。舷梯降下。
钟小艾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下飞机。
她穿着深色的定制风衣。领口系着一条爱马仕丝巾。
停机坪上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短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带着一股烦躁。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8停在舷梯底。
司机拉开车门。钟小艾弯腰坐进去。
“去汉东油气集团。”她声音发冷。
车门重重关上。砰。
奥迪车冲出机场。直奔京州市中心。
半小时后。
奥迪车横停在油气集团总部大厦的玻璃旋转门外。
车轮直接压在禁停的黄线上。
钟小艾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她拎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大步走进大厅。
前台的保安刚想上前询问登记。
钟小艾冷冷扫了他一眼。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个红皮证件。
中纪委的钢印晃在保安眼前。红得刺眼。
保安倒抽了一口凉气。双腿发软。赶紧退到一边。
她把证件塞回口袋。径直走向高管专属电梯。
按下二十三层的按键。
电梯门滑开。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楚雄像一堵墙挡在那里。
黑色战术背心绷得紧紧的。双臂抱在胸前。
“让开。”钟小艾盯着楚雄。
楚雄没动。手臂横在橡木门前。
门内传出林御平稳的声音。
“楚雄。让她进来。”
楚雄放下手臂。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钟小艾走进办公室。
一股浓郁的咖啡苦味钻进鼻腔。混着空调的冷气。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手里端着白瓷咖啡杯。
白衬衫的袖口挽在小臂上。领带随意搭在旁边的沙发靠背上。
钟小艾走到玻璃办公桌前。
把牛皮公文包扔在台板上。啪。
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一下。几滴褐色的汁水溅在桌面上。
“林董好大的架子。”钟小艾双手撑着桌面。
“反贪局查案。你阻挠办案。私吞涉案银行。”
她盯着林御的脸。带着京城大院里养出来的居高临下。
“真以为在地方上赚了几个钱。就能无法无天？”
林御喝了一口咖啡。咽进胃里。
他把杯子放下。瓷底磕着玻璃。当啷作响。
“钟主任不在京城办公。跑来汉东查我的账？”
钟小艾冷笑一声。
她站直身体。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汉东的泥腿子怕你。我不怕。”
“我今天来。是通知你。”
她伸出食指。指着林御。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交出城市银行的控制权。把刘新建送回反贪局。”
“不管你在这个省编了多大的网。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这套资本游戏行不通。”
她搬出了背后的京城世家。
那是连沙瑞金都要忌惮三分的力量。她觉得这就足以碾碎一个地方国企老总的脊梁。
林御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
他没发火。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
真皮垫子发出轻微的下陷声。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黑色遥控器。大拇指按下红色按键。
对面的整面墙壁亮了起来。
一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取代了原本的名家字画。
屏幕上。是一幅全球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交织成网。像血管一样覆盖了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光影打在钟小艾的脸上。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钟主任。从小在大院里长大。没做过生意吧。”
林御把遥控器扔在桌上。塑料外壳发出脆响。
“看看这块屏幕。”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步子沉稳。
走到大屏幕前。
“中东的七个深水港。俄罗斯的四条天然气干线。南美的三个锂矿开采区。”
林御的手指划过那些红色的光点。
“全部由汉东油气集团的海外信托绝对控股。”
他转过身。背对着屏幕上闪烁的光芒。
“吕州那一百亿的新能源基地。绑着全球十八家顶级重工企业的设备订单。”
林御走近半步。
“固态电池的核心专利。捏在我的风控系统里。”
钟小艾皱起眉头。
“你跟我显摆你的钱？”她语气透着不屑。“国家要封你。就是一纸公文的事。”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没有笑意。
“一纸公文。”
他走到钟小艾面前。高大的黑影死死罩住她。
“钟主任。你盖个章封我的大楼。按停我的服务器。”
“明天早上。国家外汇储备就会因为能源合约违约。瞬间蒸发几百亿美金。”
林御的声音变冷。像淬了冰的铁。
“全国七分之一的工业用电会拉闸。新能源产业会被踢出国际市场。”
“三十多个国家的能源部长会向京城外交部发照会。”
林御低头看着她。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去。
“我绑架的不是汉东的Gdp。是国家的宏观经济战略底盘。”
“动我。”林御敲了敲桌面。笃笃。
“这个代价。你背后那几个京城二代。背得起吗？”
钟小艾呼吸停滞了。
胸腔像被抽干了氧气。憋得发疼。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节点。心脏猛地收紧。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让她的后背渗出冷汗。
但她从小到大的傲慢。不允许她在一个商人面前低头。
“危言耸听。”
钟小艾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她一把拉开牛皮公文包的拉链。动作太猛。拉链卡了一下。
她用力扯开。手伸进去。
摸出一部红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林御。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她手指用力按下几个数字。按键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我现在就打给京城。停了你所有的银行结算通道。”
“我让你这个千亿国企。连电费都交不起。”
电话拨了出去。
扬声器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御没拦她。
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冷眼旁观。看着这出拙劣的官场闹剧。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喂。伯伯。”钟小艾声音拔高。带着告状的急切。
“我在汉东油气集团。林御暴力阻碍办案。”
她大口喘着气。唾沫星子喷在塑料话筒上。
“他拿国家能源安全威胁我。我请求立刻派工作组下来。全面查封他的总部大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只能听见喝茶的吞咽声。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力。指节泛白。
满心期待着那道能把林御碾成粉末的行政指令。
“小艾啊。”
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
钟小艾脸上的血色。
在听到下一句话的瞬间。
退得干干净净。像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