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楼。金融交易大厅。
厚重的双开玻璃门向两侧猛地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御大步跨入大厅。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哒哒作响。
楚雄跟在身后。转身按下墙上的金属锁栓。
咔哒。大门彻底焊死。
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大厅里的空气黏稠得像一锅糨糊。
发酸的汗臭味。浓重的黑咖啡味。加上几百台主机高负荷运转散发的焦糊味。
全混在一起。冲得人直犯恶心。
四十多个顶尖操盘手死死钉在转椅上。眼珠子布满血丝。
键盘敲击声乱成一团。毫无节奏。
墙上的六块巨型液晶屏幕。全是一片惨绿。
林御走到主控台前。
脱下深蓝色的高定西装。甩在真皮大班椅的靠背上。
衣服滑下去一半。楚雄伸手帮着拽了一把。
林御解开白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滚动的喉结。
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转椅的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老陈从旁边跑过来。脚下一个踉跄。
皮鞋磕在主机箱上。疼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敢停。
“林董。”老陈嗓子完全劈了。像两块砂纸在干磨。
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手抖得像筛糠。
平板边缘磕在玻璃台板上。当啷作响。
“华尔街疯了。”老陈大口喘着粗气。
衬衫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肥肉上。
林御没接平板。目光直视前方的巨幅屏幕。
屏幕上。代表油气集团海外离岸资产的几只核心债券。
K线图呈现出一种垂直跳水的姿态。
悬崖式的下跌。绿得发黑。
“三十亿美金。”老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开盘十分钟。他们砸了三十亿美金的空单。不计成本地往下压价。”
京州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冷气开得很足。呼呼地吹着。
孙海平端着一杯冰镇香槟。金色的酒液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坐在头等舱专属的真皮沙发里。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台轻薄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扯松了那条名贵的真丝领带。
嘴角上扬。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
“买办？”他冷哼一声。朝地毯上啐了一口唾沫。
“林御。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资本的铁拳有多硬。”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加杠杆。把我们在开曼群岛的所有头寸全压上去。”
孙海平声音拔高。透着一股嗜血的狂热。
“今天收盘前。我要看到油气集团的海外资产。全部变成废纸！”
交易大厅。
墙上的电子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滴答。滴答。
声音在这压抑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一个年轻操盘手手心出汗。鼠标一下滑脱了手。
啪嗒掉在地上。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钻进桌底去捡。
脑袋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揉着脑袋爬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董。跌破第一道支撑位了。”老陈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种死人的惨白。
“护盘吗？我们的资金池子随时能进场。”
林御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剩下的半杯凉水。
仰起头。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液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凉意。
他放下纸杯。
“护什么盘。”林御盯着屏幕。
声音沉在嗓子眼里。冷硬如铁。
“让他们砸。敞开了大门让他们砸。”
老陈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任由外资这么砸下去，集团的海外信用评级会在两个小时内破产。
到时候引发的债务违约，能把整个千亿国企拖进泥潭。
“苏婉儿。”林御偏过头。
苏婉儿坐在右侧的独立机位上。
头发乱成了鸡窝。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棍。
“离岸防火墙和毒丸程序。开了吗。”林御问。
苏婉儿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塑料棍。
塑料棍掉在垃圾桶边缘。弹了进去。
她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长串复杂的代码。
“开了。”苏婉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华尔街的资金只要碰到底仓。就会触发我们预设的量化交易算法。”
她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是个死循环迷宫。进得来，出不去。”
林御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大屏幕上。
距离国际原油期货合约的最后交割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孙海平砸下的天量空单，已经堆成了一座大山。
市场上的散户和跟风游资早就被吓破了胆。疯狂抛售。
油气集团的海外资产价值，被压缩到了冰点。
“林董。最后十分钟了。”老陈看了一眼手表。表蒙子上全是他的汗印。
林御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板上。他双手撑着指挥台的边缘。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王。终于露出了獠牙。
“挂单。”林御声如洪钟。
两个字。砸在死寂的大厅里。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四十多个操盘手猛地挺直腰板。双手放在键盘上。
“启动那十五个开曼空壳公司的隐秘账户。”
林御死死盯着屏幕。
“一百倍杠杆。满仓买入。”
老陈倒抽了一口冷气。肺叶剧烈扩张。
一百倍杠杆。
这是金融市场上最极端、最疯癫的亡命徒玩法。
只要行情波动哪怕百分之一。几百亿的资金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爆仓的后果。是整个油气集团直接资不抵债。
“林董……这……这太冒险了……”老陈结巴了。牙齿上下磕碰。
“执行！”林御暴喝一声。
大厅里。劈里啪啦的键盘声轰然炸响。
像密集的重机枪在扫射。
苏婉儿双眼通红。右手狠狠砸在回车键上。
回车键的塑料键帽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条细纹。
指令通过光纤。瞬间跨越大洋。直奔伦敦和纽约的交易中心。
华尔街砸下的天量空单。原本势如破竹。
突然。像一头撞上了看不见的钢板。
屏幕上。那条垂直向下的绿色瀑布。
硬生生地停住了。
交割倒计时。最后三分钟。
林御抓起桌上的红色麦克风。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动用两百亿主资金池。”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给我拉升。往死里拉。”
轰！
两百亿美金的现金储备。加上一百倍的恐怖杠杆。
这根本不是在交易。这是一颗千万吨级的金融核弹。
直接在国际期货市场上引爆了。
巨幅电子屏上。
停滞的K线。瞬间变色。
刺眼的红色。代表着疯狂的买入和暴涨。
曲线以一种完全违背市场规律的恐怖姿态。
拉出一条笔直的九十度垂直红线。
直插云霄。
“涨了！涨了五个点！”老陈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十个点！十五个点！”
华尔街的做空资金，在这一秒钟。变成了燃料。
林御的量化算法就像一台绞肉机。疯狂吞噬着空头的仓位。把价格强行推高。
VIp候机室里。
孙海平手里的高脚杯滑落。
啪嗒。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玻璃碎片混着香槟酒液四处飞溅。昂贵的定制皮鞋被酒水浇透。
他浑然不觉。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猛地扑到茶几上。
双手死死扒着电脑屏幕的两侧。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屏幕上。弹出一大片刺眼的红色英文警报。
【margin call】。追加保证金通知。
字体疯狂闪烁。像催命的符咒。
孙海平张大嘴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不到十秒钟。
红色的警告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粗黑的单词。
【Liquidated】。强制平仓。
他两百亿美金的空头仓位。在杠杆的剧烈反噬下。
彻底打爆了。
连渣都没剩下。
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在玻璃板上转着圈。
来电显示是纽约总部的号码。
孙海平双膝一软。扑通一声。
跪在了满地的碎玻璃碴子上。
锋利的玻璃扎穿了西裤。刺进膝盖的皮肉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
他知道。自己完了。华尔街的财团会把他生吞活剥。
他连跳楼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交易大厅。
倒计时归零。期货合约交割完成。
死寂。
整整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四十多个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定格的通天红线。
随后。
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无数份A4纸报表被抛向半空。在白炽灯的光芒下。像下了一场大雪。
纸片飘飘荡荡地落满地毯。
老陈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嚎啕大哭。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糊了一脸。
苏婉儿趴在键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格子衬衫全湿透了。
林御站在指挥台前。
他松开手里的麦克风。扯过一张纸巾。慢慢擦拭手心里的冷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跨国反击战。他赢了。不仅保住了千亿资产。更在资本市场上踩着华尔街的尸体封了神。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叮铃铃。
林御办公桌上。那部最高级别的红色保密专线。
突然响了。
声音刺耳。穿透了所有的喧闹和哭喊。
林御转过头。
白玉娇离得最近。她拿起听筒。看了一眼底座上的来电号码。
一排没有规律的零。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双手捧着红色的话筒。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步子僵硬地走到林御面前。
“林董……”白玉娇嗓音发颤。牙齿打着寒战。
“不是汉东的电话……”
她咽了一口唾沫。
“是京城……最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