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嘴角往上提了提。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空调冷风顺着百叶窗吹进来。吹动桌上的几页A4纸。
赵东来僵在原地。双手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林御的脸。小腿肚子发麻。
他不知道这个随手就能掐断全省命脉的资本暴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什么……什么事？”赵东来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带腥味的唾沫。
林御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笔尖在玻璃台板上敲了一下。
咔哒。
“从今天起。京州市局只听京州的。”
林御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冷硬如铁。
“省公安厅的手。要是往下伸。你给我剁了。”
赵东来胸膛剧烈起伏。灰色的旧夹克被撑得紧绷。
他听懂了。
林御这是要硬生生把京州警力。从省厅祁同伟的手里剥离出来。
这是让他直接倒戈。和顶头上司彻底撕破脸。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林御拉开右手边的红木抽屉。
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开笔帽。
“油气集团会设立一个‘平安京州’专项基金。”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动。沙沙作响。
“五百辆全新高配SUV巡逻车。全部带警用改装。”
林御撕下支票。手指夹着纸片。
“外加一千万的现金账户。专门给市局做燃油补贴。”
他手腕一甩。支票轻飘飘地落在玻璃茶几上。
滑行了半米。停在赵东来的白瓷茶杯旁边。
“这笔钱。是无偿捐赠。”
赵东来低头。目光落在支票的那一长串零上。
呼吸瞬间停滞了。
五百辆车。一千万油钱。
这不是赊账。这是拿真金白银硬砸。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剧烈发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支票。
纸张在手里被捏出了死褶。
他被几桶汽油逼得走投无路。现在一座金山直接砸在了他头上。
市局断掉的经费算什么？祁同伟的穿小鞋算什么？
有了这笔巨资。京州警队就能满血复活。
赵东来站直身体。脊椎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双脚脚跟并拢。皮鞋重重磕在一起。
挺起胸膛。对着林御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裤缝绷得笔直。
“京州警队。保证油气集团在辖区内的绝对安全。”
赵东来大声吼道。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两天后。
京州市公安局。门前的大广场。
早晨的太阳烤着水泥地面。热浪翻滚。
五百辆黑白相间的崭新SUV。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车漆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亮光。轮胎漆黑，散发着浓重的生橡胶气味。
红蓝相间的警用爆闪灯安静地趴在车顶。
每辆车的前车门上。警徽下方。
印着一行清晰的蓝色宋体字。
“汉东油气集团捐赠”。
几百名基层警员穿着短袖蓝色制服。挤在广场上。
一个年轻警察站在车门旁。手里捏着一张金色的Ic油卡。
大拇指死死按着卡片上的金属芯片。
“集团内部加油站。随便刷。”
他眼眶通红。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旁边的老警察拍了拍SUV冰冷的引擎盖。发出砰砰的闷响。
前天晚上。他就是骑着那辆链条生锈的破自行车。硬生生蹬了三公里去抓抢劫犯。
大腿抽筋摔在绿化带里。裤子都磕破了。
现在。他摸着崭新的真皮方向盘。手都在打哆嗦。
警队里那些因为经费被砍带来的怨气和骂娘声。
瞬间烟消云散。
没人再提抠门的市财政。也没人管那个不管底死活的省公安厅。
林御的名字。在基层警员口中成了救苦救难的神。
油气集团成了他们最大的恩人。最大的靠山。
一股牢不可破的警企同盟。在浓烈的汽油味和新车皮味中死死焊牢。
京州国际会议中心。一楼大礼堂。
红色的横幅从十几米高的钢架上垂下来。
《警民合作新典范暨油气集团捐赠仪式》。
几十家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在台下。
三脚架磕碰着木地板。发出杂乱的当啷声。
闪光灯疯狂闪烁。白花花的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御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站在铺着红毯的舞台正中央。
赵东来换上了全套的高级警官礼服。
胸前的银色奖章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早没了那天穿灰夹克时的落魄样。满面红光。
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一把长达一米的红色纸质钥匙。
林御和赵东来共同握住钥匙的两端。
咔嚓咔嚓。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一块镀金的铜牌被揭开红绸。
“警企共建单位”。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震耳欲聋。
赵东来一把攥住林御的右手。上下摇晃。
手心里全是激动的热汗。力道大得捏得骨节咯吱作响。
“林董。大恩大德。赵某记在心里了。”
赵东来趁着掌声。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林御没说话。
他轻轻抽出手。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
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些疯狂按快门的记者。
汉东省公安厅。
厅长办公室。
厚重的深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烟油味。
墙上的液晶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大。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今日上午。京州市局与汉东油气集团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电视屏幕上。
切出了林御和赵东来握手言欢的特写镜头。
红色的背景板亮得刺眼。
祁同伟坐在黑色的单人皮沙发里。
他的右胳膊打着厚厚的白石膏。用一根白色的医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几天前在车库被楚雄卸掉的关节。还没好利索。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外凸。眼角剧烈跳动。
赵东来。他祁同伟一手提拔起来的市局局长。
现在穿着笔挺的礼服。跟那个捏碎了他胳膊、断了他财路的林御。
站在同一个台上。称兄道弟。
脸颊上的肌肉因为过度咬合而扭曲变形。
牙齿磨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胸腔剧烈起伏。黑色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黑色塑料遥控器。
五指用力。指关节瞬间失去血色。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
他盯着屏幕上林御那张平静的脸。
怒火烧穿了最后一丝理智。
祁同伟猛地扬起左臂。
用力把手里的遥控器砸向墙上的液晶电视。
砰！
巨大的碎裂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电视屏幕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画面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破碎的塑料壳和两节干电池弹飞出去。在木地板上到处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