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完了。”
苏婉儿弯着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肺叶拉扯着。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声。
她直起腰。把怀里那本百页厚的黑色报表，重重砸在玻璃台板上。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旁边的咖啡杯晃出一圈褐色水纹。
“林董……全拿下了。”她嗓子哑得劈了叉。像两块粗砂纸在干磨。
“大半个汉东的底子。全在这本册子里了。”
林御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出右手。翻开硬纸皮封面。
一股刚出炉的油墨味扑进鼻腔。带着轻微的化学溶剂气味。
纸张很厚。手指翻页，沙沙作响。
第一页。能源主干网架构图。
油气、煤炭、电网分发。全省七成的工业血液，死死卡在集团的数字控制中心。
他翻到第三页。物流集散中心。
赵家曾经控制的十二个重型物流队。几百辆斯太尔重卡。
沿江的四座深水码头。起重机和龙门吊。
现在全部打上了油气集团的蓝色标识。
第五页。高新实业版图。
大风厂那片焦黑的废墟上。重型推土机正日夜轰鸣。
孙连城带着工程队三班倒。固态电池基地的地基已经挖出了深坑。
那些被银行低价甩卖的芯片厂、重工机械厂。
全部剥离了烂账。清清白白地并入集团资产池。
林御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纸页不停摩擦。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一台点钞机在运转。
这家千亿国企。彻底变异了。
半个月前。它还是个千疮百孔的破筛子。
赵家吸血。李达康白嫖。高育良安插亲信。
谁都能趴在它身上咬下一块肉。
现在。它横跨了能源垄断、尖端制造、高端物流。
变成了一头真正的资本巨兽。
账面上趴着的充沛现金流。足以在一夜之间，抽干几个地级市的财政命脉。
林御合上报表。
厚重的封皮闭合。啪的一声。
他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挡住了皮带扣。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他迈开腿。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很烈。打在防爆玻璃上，刺眼。
林御往下看。
几十层楼下。总部大厦的广场上，停满了黑色的奥迪轿车。
全是各地市政府和省直属机关的牌照。
大楼一层挑高的大厅里。
早没了前几天防暴特警堵门时的肃杀。
现在的真皮沙发休息区。坐满了人。
吕州的副市长。林城的招商局长。省发改委的实权处长。
这些平时在酒桌上高谈阔论、出门警车开道的大官。
此刻全老老实实地端着纸杯。坐在沙发上等叫号。
林城的局长拿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油汗。手帕都湿透了。
他夹着一个磨损的黑皮公文包。凑到前台接待处。
“姑娘。林董下午有空吗？就五分钟。我们那个化工园的补贴申请……”
他弓着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抱歉。林董的行程排到下个月了。”前台女孩声音清脆。没有一点多余的客套。
局长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理解，理解。那我明天再来碰碰运气。”
他抱着公文包。退回沙发区。不敢有半点怨言。
林御站在窗前。俯视着这座城市。
玻璃上的反光，映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单手插进西裤口袋。
官场的权力。建立在红头文件和公章上。
但他用绝对的资产体量。把这些公章砸成了废铁。
你要政绩？要Gdp？要填平地方债务的无底洞？
要解决几万下岗工人的吃饭问题？
那就得来油气集团的大门外排队。
得按他林御定的商业规矩办事。
李达康在市委大楼里拼了老命，保他的项目绿灯。
田国富在纪委大院里，替他消化那些落马的贪官。
沙瑞金坐在省委家属院的红砖小楼里。
看着这头巨兽疯狂膨胀。却不敢动它半根指头。
汉东的经济命脉。彻底换了主人。
他没有一官半职。
却成了这片土地上。实质上无人敢惹的无冕之王。
谁敢动油气集团。汉东的天就得塌下一大半。几百万人的饭碗就得砸碎。
叩。叩。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敲响。声音迟疑。
“进。”林御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的光晕。
黄铜门把手往下压。咔哒。
楚雄走了进来。
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毯上。步子没有往常那么干脆利落。
他脸上的表情古怪。
粗黑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断掉半截的左眉显得滑稽。
楚雄走到红木办公桌旁。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还靠在桌边喘气的苏婉儿。
“林董。”楚雄嗓子有点发干。
他抬手挠了一下寸头。动作透着一丝少见的局促。
“一楼大厅。来了个人。”
林御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
“又是哪个市的局长。让公关部去挡。”
咖啡咽下喉咙。苦涩发酸。
“不是来拉赞助的。”楚雄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林御喝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白瓷杯悬在半空。
赵东来是李达康手里最快的一把刀。平时在京州横冲直撞。
“他带了多少人。”林御把杯子放下。瓷器碰玻璃，发出闷响。
“就他一个。”
楚雄脸上的古怪神色更重了。
“没穿警服。套着件普通的灰夹克。”
“在前台登记处站着。连旁边的空沙发都没敢坐。”
楚雄回想了一下监控画面。
堂堂市局一把手。像个做错事罚站的小学生。脸涨得通红。
“他不是来抓人的。”
楚雄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他一直拿袖子擦汗。说是来找您……”
楚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求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