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出乎了梁璐的意料,让她彻底愣住,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祁同伟不能原谅陈岩石。
梁璐倒满两人的酒杯,轻声追问:“为什么是他?”
祁同伟眼神带笑,看着梁璐的眼睛:“大小姐,你之前在学校大张旗鼓的追求我。”
“你是有你自己的目的,你是为了你自己着想,你有诉求,我能理解。”
“毕业分配的时候,梁家出手打压我,把我分到了偏远乡镇的司法所。”
“梁书记为了你打压我,他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想要以此逼我就范,我也能理解…”
祁同伟话还没说完,梁璐便笑意盈盈的端起了酒杯:“纠正一下啊,你也太小看我爸了吧。”
“就这点小事儿,还值得我爸出手?我自己就给办。要是我爸出手,这大学你都念不完…”
祁同伟诧异的看着面容狡黠的梁璐,同样举起酒杯:“那这着一杯可不行,你得喝三杯。”
梁璐根本不买账:“那你还想不想听了?”
“听啊!当然听啊!不过,这三杯,你可跑不了…”
两人又是一阵缠绵打闹,梁璐这才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错了,我现在说…”
“咱们学校管毕业分配的主任,是以前我爸手底下的一个科长。”
“我也没说什么,我就往他办公室里一坐,他就明白我的来意了。”
祁同伟再次端起了酒杯:“所以,后来他就把我发配到了那个偏远司法所?”
“不是他,是我。他把当时工作分配的表格给了我。我就把你调到了那个司法所,把陈阳调到了京城。”
祁同伟不动声色的在心里,给管毕业分配的主任记上了一笔,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把陈阳调到京城呢?”
祁同伟一直以为陈阳去京城,里面起码也有陈岩石的几分手笔,没想到竟然是梁璐干的。
梁璐带着几分酒气,解释其中缘由:“这第一点嘛!我就是想让你俩离得远远的!”
“第二点嘛,就是因为陈阳值得,我当时的目标只有你,我和陈阳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阻挠她的前程。”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这事儿,其实挺对不起陈阳的,当时正好京城那边还有一个名额。”
“我就把她调到了京城,把你调去了乡镇司法所,也算是一种对她的弥补吧…”
“喂,扯远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能原谅陈岩石呢?”
梁璐举杯转移了话题,祁同伟知晓了所有的始末,也不深究,便继续顺着刚刚没说完的话说:
“陈岩石啊,他从我第一次上门开始就不喜欢我。虽然嘴上没说,但他话里话外都嫌弃我的出身。”
“是,我确实和他们陈家,门不当户不对的,他们是高管,我是泥腿子,可他陈岩石是不是忘了。”
“当年他也是一个在土里刨食的农民啊!他不也是靠着军功站起来的吗?”
“他一边标榜自己当年多艰苦多艰苦,一边又看不起正在走他来时路的年轻人。”
祁同伟将积压两世的怨气,一吐而空:“说实话啊,就算这个时候他看不上我!我也都能理解!”
“毕竟我是要拱走人家白菜的猪,不过,说实话啊,我自认为我还是很优秀的,可他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
“我为了让我自己死心,去了缉毒队一线,为了捣毁盘踞在孤鹰岭的贩毒团伙,三枪,一个一等功战斗英雄!”
“我觉得啊,就我这成就,不比当年中枪倒地,掉了炸药包的他差吧?”
“可即便这样,依旧没有换来他一个认可我的机会,好,就算他不认可我、依旧看不起我。”
“那为什么他就不能想想他的女儿呢?他就不能为了他的女儿去做点什么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今年年底左右才该退休吧,我中枪的时候,他还是常务副检察长吧?
“他在那个位置,替我说句话,替他女儿说句话很难吗?”
梁璐默然举杯,她突然有点共情祁同伟了:“来,同伟,喝酒…”
一杯饮完,梁璐缓缓开口:“陈岩石是出了名的老顽固,他的思想和我们的思想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他的吗?说他就是块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公权私用了。”
“他不还天天拿着赵立春同志,偷吹空调的事情说事儿吗?天天吵吵把火的说要监督赵立春呢。
“要知道他吵着要监督赵立春那会儿,赵立春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啊!”
听到梁璐这么说,那他可真是一点醉意也没有了,祁同伟陡然嗤笑出声,只剩无尽的嘲讽:
“你不觉得可笑吗?他一个检察长,不查贪污受贿,去盯人家吹空调。”
“你说,是不是因为这空调他陈岩石没吹上,他才这么记恨人家的啊?”
梁璐被他这番刻薄的话语逗得放声大笑,眉眼弯弯:“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啊…”
二人再度碰杯,一饮而尽。酒气绵长,祁同伟缓缓吐出口中酒气,眸光幽深:“或许之所以他第一眼就会讨厌我。”
“不是因为我拱了他家的白菜,而是他一眼就看出了我和他是一类人,都是一个虚伪的小人。”
梁璐立刻摇头,眼神亮晶晶的,神色无比的认真:“陈岩石虚伪不虚伪,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不虚伪!我觉得现在的你最真实了。”
祁同伟话语一噎,这恋爱脑发言,还真是没救了,旋即准备起身:
“那么,请问大小姐,现在,最真实的人想去厕所开闸放水了,你要跟着一起吗?”
梁璐瞬间翻了个白眼,傲娇撇嘴,酒意上头的脸颊红扑扑的:“切!用不用让我帮你扶着呀?想得美…”
等祁同伟放水回来,梁璐已经将桌子收拾的差不多了,桌子上只剩下了几瓶啤酒和祁同伟点的那份花生米。
祁同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这都七点多了,咱们也该结束了吧,我给二牛他们打电话,让他们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梁璐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她眼底的酒意未散,拽住祁同伟的衣袖不肯松手:
“不,我还没听你讲完呢,再说了,这不还有酒呢吗?酒都没喝完,你就想跑?”
“这不是明天我们还有事儿吗!”祁同伟无奈解释。
“我不管,故事听了一半,心里难受,今天咱们聊完才能走。”梁璐当即耍起无赖,抱着祁同伟不肯撒手。
祁同伟拗不过她,只得重新坐回椅中,无奈轻笑:“那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梁璐眉眼弯弯,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来,张嘴,你刚刚说到陈岩石虚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