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妈,还有东西在外面放着呢…”祁同伟连忙拉住了不停往家里走的母亲。
听到祁同伟说有东西放在外面,祁母立刻转身就拉着祁同伟往外面走去,同时不住地埋怨:
“东西怎么能放外面呢!丢了怎么办?真是!怎么还是这么粗心大意!”
唠唠叨叨的祁母推开院门,看到了停在自己门边上的夏利车,先是一愣,而后结结巴巴的询问:
“车?同…同伟…这是你的车?”
“啊?这是…”祁同伟刚想解释,他的手就被母亲颤抖的双手给紧紧的握住了。
“同伟…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可不能做那些伤天害理,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祁母双手紧紧地攥着祁同伟的手,眼神之中满是担忧…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知道什么级别和什么待遇。
她只知道儿子毕业被国家分配工作了,那应该就是国家的人了!
现在可是93年,在90年代的农村,汽车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稀罕玩意!
这玩意儿,就连他们村长都没有呢!
他们村长都还没有能力弄到的玩意儿,他这个刚参加工作的儿子怎么可能弄到呢?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和那个一心盼望着儿子出人头地的老头子不同。
她只希望自己孩子踏踏实实工作,早日结婚生子,平稳的度过一生就行…
“同…同伟,爸爸妈妈没有什么本事,也不奢求你多有出息…”
“只要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同伟,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母亲那满是担忧的话语犹如惊雷一般在祁同伟的耳边炸响。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飞回到了上一世…
“同伟啊,二十三年前,那个中弹不下火线的英雄缉毒队长去哪了?”
“十五年前,那个坚持正义的检察长又去哪了?”
“八年前,兢兢业业的公安厅副厅长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能不能找回来啊!能吗?”
“我当然记得,你是我教学生涯中,难得的几个好学生之一啊。”
…
高老师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祁同伟的脑海之中…
它可以是以前,也可以是很多年前,更可以是二十多年前,十几年前,几年前。
可它偏偏是二十三年前,十五年前,八年前!
此刻高老师的身影仿佛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或许连祁同伟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在他体内破碎的党性与原则,竟然开始重新聚合…
“同伟…你别吓妈啊,你说句话,你是不是犯错误了,走,妈带你去给他们承认错误…”
祁母看到有些怔愣的祁同伟,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了母亲眼中几乎实质化的担忧,祁同伟拍了拍母亲得后背,耐心的给母亲解释:
“不是的妈,我怎么会犯错误呢!这是我们单位的车。”
“因为我最近表现好,我领导听说我回家路远,特意借给我用的…”
“真的?你没骗我吧?”
“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怎么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了?”
听到祁同伟这样说,祁母才稍稍放下心来。
是的,祁同伟从小到大都没有骗过她。她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骗人。
直到这时,祁母才上手摸了摸眼前的夏利车,很是新奇。
不过很快她就被满满登登的一后备箱东西给吸引了注意…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又是肉又是油的,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什么啊!”
“这这这…这些东西还能退吗?”
祁母看着满后备箱的东西,只觉得花的钱都白瞎了:“这油你买他干嘛啊!”
“买肉的时候,买点肥的,到时候把煸出来的油分出来一部分,下次做菜的时候一放,就和肉一样香!”
“还有这肉,这肉也太瘦了!一点油水也没有,同伟你肯定是被骗了啊!”
祁母越看越觉得这是买肉的欺负同伟不懂,立刻就不干了:“同伟,你这肉在哪里买的!”
“不行!走!你带我找他去!这也太瘦了!这都是没人要的肉!”
“妈,没事儿,这是我故意买的。”祁同伟一边拿着东西,一边傻笑着。
“那也不能买这糟蹋钱的东西啊!”祁母小声嘟囔着。
说着就要上手去拿东西,却被祁同伟给阻止了:
“妈,您歇着吧,我多跑一趟过来拿就行。走走走,咱们进屋…”
屋内低矮阴暗,几乎没有什么家具。
房间一侧随意堆放着一些已经编好的竹篮以及没用完的材料。
另一侧摆放着一张床,此时正躺着一位浑身消瘦的中年男人,正不停的咳嗽…
祁同伟搬了三趟,才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完,将东西都放好后,这才来到了屋内的床边上…
祁父打起精神,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点,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同伟…咳咳…同伟…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没上班?”
“爸,我最近休息,你怎么又咳嗽了?”祁同伟将祁父扶起来,让他半躺在床头,掖了掖被角。
“最近这两天感冒了,没事,还死不了。你不会没好好工作,被人家辞退了吧!”
祁父有些怀疑,上次祁同伟寄过来的信里才说最近很忙,过年都不一定能回来。
这才过了几天啊,这就回来了。
“你看你这老头子,说什么呢!就不能盼儿子点好?”祁同伟还没说话,祁母的抱怨声就把祁父说的话给打断了。
“你这老婆子,懂什么!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同伟,别理他,你吃饭了没?你看你都瘦了,妈去给你做点吃的吧…”祁母越看祁同伟越是心疼。
“妈,别忙了,我吃过了,你先坐着歇会儿…”
“同伟…咳咳…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儿吗?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快点回去上班。”
“别老想着休息,要多听领导的话,多干活,知道吧?”
“每天早上早点去单位,把办公室卫生给打扫了…”祁父不停的唠叨着。
祁同伟莫名的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就这么安静的听着,听着那些并没有什么用处的建议。
直到祁父唠叨完,祁同伟这才轻拍着父亲的后背,点头应声:“行。知道了爸,这次我回来住个三五天的再走呢…”
“多住几天好,多住几天好…”
这就是他祁同伟的家,母亲生他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再也没有办法干重活了。
全家人的重担都压在了父亲一个人的身上,父亲一边种地,一边在村里四处帮别人干些零活养家糊口。
在他能上小学那年,父亲为了给他凑学费,和同村的几个人去了一家工地给人家干体力活。
结果父亲因工受伤,再也站不起来了…
工地却以父亲违规操作为由拒绝赔偿,最后只给了几百块钱,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这让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家庭彻底垮了下去。
好在当时村里的风气好,大家又都是祁家村的人,祖上都是沾亲带故的,村里人一边埋怨一边帮衬着。
虽然遭受了不少的鄙视与白眼,但日子总算过下去了…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村长掏钱给他办了个升学宴,还通知各家各户过来随礼。
虽然简陋的只有4桌,还全部都是素菜,但只要是和他祁同伟沾点亲带点故的都来随礼了…
家里条件好的,就一百两百的上,家里比较困难的,就二十三十的上。
祁同伟他就跪在那里一个挨一个的磕头。
就这样,他终于凑够了去上大学的学费。
这份情,他祁同伟得承一辈子。
“爸…咱们家现在还欠着多少钱?”祁同伟和父母说完自己这两天不上班的事情后,主动问出了心中所想。
闻言祁父顿了顿,从自己的枕头下抽出了一个已经被翻得卷边了的笔记本,叹了口气:“同伟,这是咱们家欠别人的账本…”
“这些年,我看病的费用,生活费,还有你上学用的费用,一笔笔都在这里面记录着。”
“这一年多,有你给我俩打的工资,我们已经陆续开始还钱了。”
“现在咱们一共还欠着,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七块四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