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与缅国边境,某处茂密丛林中,一伙溃军正在逃亡。
“我们现在处于什么方位?”
溃军中,一位穿着墨绿色将军服,扛着两颗金星的中年军官出言问道。
此人满脸血污,将军服破破烂烂,明显经历过一场大战。
面对询问,跟在身边的警卫队长回道。
“军坐,此地是万崩,穿过丛林就是湄公河。”
万崩是掸邦外围,与老国接壤,内部环境复杂,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金三角核心区域。
“终于到湄公河了。”
中年将军,也就是李弥松了口气。
“通知兄弟们原地休息,补足体力一鼓作气进入老国。”
金三角才是救国军老巢,李国辉与谭忠二人在此经营一年多,是救国军的退路。
“是。”
警卫队长敬了个礼,转身吩咐士兵原地休息。
跑了一天一夜,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
得到命令直接躺在地上,丝毫不在意丛林中的潮湿。
看着士兵们的睡姿,李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内疚,也有难堪。
“在他们周围点一个火堆。”
1月份的天气寒冷,战士们经过长途跋涉,如果不生火,多数人会生病,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军坐,南洋临时政府的追兵在后面,取火的话?”
警卫队长小心提醒道。
话未说完便被李弥打断。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兄弟们的命最重要。”
他当然知道兴汉军的追兵就在身后,可是没有火,溃兵们同样活不下来。
“是。”
上级吩咐,下属只能选择执行。
警卫队强打起精神,在附近砍了一些柴火点燃。
有了火焰,溃兵们有的烧水,有的烤馒头,有的坐在火堆旁取暖,队伍中总算有了一丝温暖。
“军坐,喝点热水吧。”
用头盔烧了一壶热水,救国军副军长吕国栓端着水杯找到李弥。
李弥没有动静,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火焰,许久才长叹一口气。
“国栓,救国军为何败得如此之惨?”
他有点理解校长的心情,明明前期占据优势,战场上的胜算很大。
结果却一败再败,在敌人的追击下疯狂逃窜。
十天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掸邦总督。
十天后,再次成为被围剿的败军之将。
“南洋临时政府的武器太先进,非常人能够抗衡,军座不用内疚。”
卢国栓这位老资格将军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惊恐。
打了二十多年仗,卢国栓碰到过无数敌人。
地方军阀,倭国军队,夏国军队,缅国军队,甚至前往西方国家参加过军队。
从而有军队让他感到绝望。
这一点,兴汉军做到了。
想起那遮天蔽日般的小型飞机,随时被切断的通讯,深夜、丛林中击中士兵的子弹、炮弹。
卢国栓明白,战争已然发生了巨大改变。
从现在开始,如果没有办法解决盘旋在天空中的小型飞机,没有人能够战胜兴汉军。
“我不是内疚,而是嘲笑自己糊涂。”
李弥从不会内疚,只是嘲笑自己自不量力。
为了独享掸邦,挑衅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如果没有主动出击,自己正在掸邦享受荣华富贵。
正说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嗡嗡声。
听到这个声音,李弥的表情猛地一变。
“兴汉军追来了,快逃。”
不用他提醒,声音传来瞬间,溃军们挣扎着爬起身,疯狂向着四周逃窜。
五天来,他们太熟悉这种声音。
知道这种声音代表着一种无法对抗的武器,一位随时取人性命的死神。
“军座,大事不好,湄公河方向全是小飞机。”
前行十分钟,警卫队长带来一个噩耗。
李弥身体一抖:“你看清楚了?”
金三角是救国军大本营,原本以为逃到金三角就能保命,谁曾想兴汉军提前封锁了道路。
“属下不会看错,那种小飞机只有兴汉军才有。”
兴汉军的武器太明显,一种飞在天空猎杀士兵的小飞机,当今世界上只有兴汉军拥有。
“莫非天要亡我救国军吗?”
李弥仰天长叹,被迫转换逃亡方向。
有趣的是,转变方向后,兴汉军的追击速度陡然减弱。
察觉到这个情况,卢国栓大喜。
“我们甩掉兴汉军了吗?”
深山老林中,兴汉军的武器也会有限制吧。
警卫队长安排人打开电台,听着电台中传来的杂声,队长摇了摇头。
“电台还是不能用。”
卢国栓喜悦的表情僵在脸上。
兴汉军进攻之时,救国军电台全都损坏,不能正常工作。
卢国栓不相信这是意外,必然跟兴汉军有关。
既然电台没有恢复正常,说明他们依旧在兴汉军的控制之下。
为什么减轻追杀力度?
听着二人的对话,李弥突然灵光一闪。
“前方是哪里?”
卢国栓迅速拿出地图,研究后回道:“以部队现在前进的方向,再过不久将会进入克椰邦。”
克耶邦在缅国不算特别重要的行省,但却是首都仰光省最外围屏障。
占领克耶邦,进攻部队就能长驱直入,杀向缅国首都仰光。
值得一提的是,1950年缅国首都还是仰光,直到2005年后,才将首都转移到内比都。
‘克耶邦,博固省,仰光省。’
李弥将地图上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终于明白兴汉军为什么减轻追杀力度。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原来如此。”
兴汉军的目标从来不是救国军,一直都是整个缅国。
救国军,不过是兴汉军正式入侵缅国的借口而已。
“好大的野心,好冷酷的计划。”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临时政府那位二十四岁的年轻总督想要做些什么。
“军座,你在说什么?”
卢国栓询问道。
李弥苦笑一声:“国栓,咱们成为兴汉军手里的刀了。”
“什么意思?”
吕国栓不懂
“还记得倭国以什么借口进入东省的吗?南洋临时政府正在用同样的理由,一点点侵占缅国。”
吕国栓并非笨蛋,经过李弥提醒,很快想清楚背后的逻辑。
“那位赵总督真是不简单。”
都说玩权谋的人心脏,此言当真不假。
想清楚内幕,吕国栓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当一把刀吗?”
没有人甘心当一枚棋子,最起码吕国栓不愿意。
李弥没有回答,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
许久,突然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国栓,你觉得兴汉军实力如何?”
吕国栓打了个哆嗦:“深不可测。”
连敌人都没碰到,己方损失过半,这样的战争还是第一次。
“缅国联邦军能够对抗兴汉军吗?”
“不可能。”
联邦军的实力连救国军都比不上,拿什么抵抗兴汉军。
“也就是说,如无意外,南洋临时政府将入主缅国。”
想到这里,李弥做出决定。
“通知部队,我们向克耶邦前进。”
吕国栓睁大眼睛,他明白李弥的打算了,不过并没有阻止。
战争时期,当然要跟拳头最大的人混。
缅国境内,还有谁比南洋临时政府更强?
改换门庭,对于光头军从来不算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