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绞痛突然袭来,谢怀瑾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指节用力抵着腹部,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他弯下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眉眼,此刻全被痛楚拧成一团。
姜时愿要说出口的话停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抬手下意识想要搀扶,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人衣角时骤然停住。
“来人——”
“快来人——”姜时愿的声音带着惊惶的颤音,在殿内回荡。
她望着谢怀瑾蜷缩的身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剧烈地抖着。
“陛下!”殿外的高玉听见声音冲进来,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去扶,“传太医!快传太医!”
谢怀瑾却摆了摆手,声音疼得发哑:“没……没事。”他喘着气,目光却穿过高玉的肩头,落在姜时愿身上。
极其单薄的身影立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和他隔了千山万水。
高玉将人扶到榻上躺下,又开口道:“劳烦公主殿下帮奴才守一会儿,奴才去寻太医。”
姜时愿没应声,脚像被钉在原地,目光落在榻上蜷缩的身影上。
谢怀瑾闭着眼,眉头仍紧蹙着,冷汗把鬓角的发丝黏在颊边,连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肩线,此刻都垮得像没了骨头。
殿门合上的瞬间,满室的寂静忽然变得沉重。
她慢慢走过去,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方才觉得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此刻凑近了看,才发现不过是他眉间那道化不开的痛楚,把两人都困在了原地。
谢怀瑾的呼吸渐渐匀了些,却仍是浅促的。
他忽然睁开眼,视线直直撞进她眼底,带着点刚从剧痛里缓过神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没走?”他哑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姜时愿别过脸,望着案上的茶盏,声音硬邦邦的:“高玉让我守着。”
他却笑了,疼过之后的笑意带着点虚弱。“嗯,”他应着,目光没离开她,“那就……多守会儿。”
她没再反驳,只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烫得像揣了团火。
“你……你……”
“怎么了?”谢怀瑾声音有些无力。
“你烧还没退。”姜时愿的声音磕磕绊绊,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却又忍不住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那片温热时,她心里一紧,果然比寻常人体温更烫些。
谢怀瑾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任由她的手停在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老毛病了,”他声音低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等太医来了,扎几针就好。”
姜时愿瞪他一眼,眼里却没什么火气,反倒藏着点急。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怕太烫,用勺子舀着慢慢吹凉了才递过去,“先喝点水。”
谢怀瑾听话地张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干涩的疼。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时,见殿内气氛安静,谢怀瑾半靠在榻上,姜时愿正坐在一旁替他掖了掖被角,便轻手轻脚走上前。
太医诊脉时眉头微蹙。
太医收回手,眉头依旧没松开,看着谢怀瑾认真叮嘱:“陛下万万要忌口,生冷油腻碰不得,药一定要按时服用。这病刚压下去,再反复就麻烦了。
谢怀瑾“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姜时愿身上,见她听得认真,手指还在无意识绞着帕子,便对太医道:“开些省事的方子。”
太医拱手应道:“臣明白,这就去调整方子,尽量选便于熬制、口感也温和些的药材。”
说罢又看了眼姜时愿,补充道,“公主也放宽心,陛下只要遵医嘱,好生静养,不出半月便能大好。”
姜时愿搅着帕子的手一顿,她本站在一旁,想着等太医开完方子就走,没料到会被突然点名。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将帕子绞得更紧了。
谢怀瑾的眉梢微微挑起,瞧着她慌乱的样子只觉得有趣的紧,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像藏了星子。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太医方才的话,公主可听清了?”
姜时愿的指尖猛地一顿,帕子上的纹路都被绞得变了形。
她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耳尖却红得快要透出血来。
“听清了便好。”谢怀瑾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意味,“那往后监督朕遵医嘱的事,就拜托公主了。”
“我……”姜时愿刚想反驳,抬头就撞进他带笑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她慌乱的影子,竟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太医哪里见过这样的谢怀瑾,在一旁看得直想乐,忙拱手道:“如此,臣便先告退了,方子抓好了即刻让人送来。”说罢不等两人应声,便提着药箱快步退了出去,生怕扰了这难得的氛围。
殿门合上的瞬间,姜时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手一松,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着谢怀瑾:“你故意的!”
谢怀瑾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戏谑,眼底漫上一层深潭似的认真。
“公主殿下中毒命悬一线时,朕也是不分昼夜的守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那时你气若游丝,朕守在榻边,听着你微弱的呼吸,心里想的是,只要你能好起来,哪怕折朕十年寿数都甘愿。”
“如今朕不过是让你多陪片刻,”谢怀瑾的声音放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就成了‘故意’?”
姜时愿的心跳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些时日以来,他从未和她正面提起过那件事,她也从未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起。
姜时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假死药发作时的剧痛还像在昨日,她那时想,就这样去了也好,不必再做他复仇的棋子,不必在这深宫囚笼里日日煎熬。
可他偏要救她,又在醒后将此事轻轻揭过,她以为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他要换种方式折磨她,可之后种种,倒像是恨里掺杂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