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背对着她，玄色的衣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你不愿，朕日后不会再碰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无奈之下做的妥协。
姜时愿闻言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
谢怀瑾没回头，指尖却在袖摆下悄悄攥紧，骨节泛白。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清淡得像一场随时会散的梦，提醒着他方才那些纠缠与争执，终究是落了空。
“你既怕与朕有牵扯，朕便如你所愿。”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只有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过，带着细碎的疼，“立后之事……你若实在不愿，朕也不逼你。”
姜时愿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坠着，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以为自己会松口气，会觉得解脱，可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那背影里藏着的落寞与疏离，却让她莫名地心慌。
“你……”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却轻得像缕烟，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什么。
谢怀瑾却像是没听见，只抬手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多言。“夜深了，歇息吧。”他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将那点残余的龙涎香也关在了门外。
姜时愿怔怔地坐在榻上，指尖还残留着他方才攥过的痛感。
这一夜，宣政殿的烛火燃至天明。
天快亮时，姜时愿才趴在榻边浅浅睡去，梦里，她带着芙蕖在御花园的秋千上荡得老高，风拂过她的发，芙蕖的笑声脆生生的，可转瞬间，秋千绳突然断了。她往下坠，看见雪满长廊，她拼命跑拼命跑，长廊的尽头谢怀瑾站在那，眼里的失望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别……”她呢喃着，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榻沿，像是想抓住什么。
芙蕖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她蜷着身子，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忍不住放轻了动作，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
直到一缕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猛地睁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角沁出薄汗。
姜时愿的视线有些发花，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眼前熟悉的帐顶。绣着缠枝莲的锦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可她心头的惊悸还未散去。
“殿下，您醒了？”芙蕖见她睁眼，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是不是魇着了？方才听您一直在呓语。”
姜时愿接过水杯，指尖的颤抖还没停。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压不下胸腔里的滞闷。她望着杯底晃动的光影，低声道：“做了个乱梦。”
梦的太真切，真切到让她有些分不清如今的状况。
“要不要传些早膳？”芙蕖小心翼翼地问，见她脸色依旧苍白，忍不住多嘴，“方才高公公派人来问过，说陛下昨夜一夜未睡，先下早朝还未散……”
姜时愿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透过肌肤渗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听到有关谢怀瑾的事，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初升的日头，声音淡淡：“不用管，传膳吧。”
其实高玉来，也并非是真的来询问早膳，不过是跟着自家主子熬了个通宵又马不停蹄的早朝，脑袋再再次拎到手心上伺候着那位，生怕一个不如意殃及了池鱼。
所以擅自跑来打听打听消息，也顺带着卖卖惨调和调和。
芙蕖应了声“是”，转身出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自家主子。
晨光落在她侧脸，将下颌线衬得愈发清瘦，明明说着“不用管”，可方才听到“陛下熬了通宵”时，那微不可察绷紧的肩线，却瞒不过日日跟着她的人。
高玉在廊下候着，见芙蕖出来，忙凑上前小声问：“殿下醒了？气色如何？”
“刚醒，让传早膳呢。”芙蕖叹了口气，“高公公，您说这事儿……”
“哎，慢慢来。”高玉捻着胡须，望着水榭里那道清瘦的身影，眼底带着几分无奈，“陛下也是，明明心里急得火燎，偏要摆出那副硬邦邦的样子。殿下呢，心里头揣着的事儿比谁都重，嘴上更是不饶人。这俩啊，真是……”
“那奴婢再劝劝？”芙蕖这时候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高玉连忙住了口，朝芙蕖摆了摆手。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好，剩下的，还得看这两人自己能不能转圜过来。
早膳很快摆了上来，四碟精致的小菜，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都是姜时愿偏爱的口味。
她拿起玉筷，却没什么胃口，只小口抿着羹汤。莲子炖的绵软，倒让她想起从前在姜国时每年都能吃到清脆的新鲜莲子。
哦，她还让谢怀瑾给她摘过莲蓬，那时天已有些冷后来他还生了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一勺羹汤压了下去。她握着勺柄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他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芙蕖，这里可有荷花？”姜时愿问道。
芙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许是安国气候不怎么适宜，在宫里还未曾见过。”
姜时愿握着勺柄的手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殿下可是想家了？”芙蕖问的小心翼翼，其实她本不该问这句话，她知晓提起如今的姜国只会让姜时愿更加难过。
“不是想家。”她把勺子放下，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只是忽然想起来问上一嘴。”
宣政殿。
谢怀瑾刚下早朝，留了几位大臣议事，高于回来时正看见小太监将早膳原封不动的撤出来。
高玉走近，见那食盒里的燕窝粥还冒着余温，水晶包的褶子都没散，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还在忙？”高于压低声音问守在殿门的小太监。
小太监点点头，指了指殿内：“是啊，高公公，陛下下朝回来连口茶都没喝。”
昨夜从汀兰水榭回来后浓茶续了好几盏，偏偏这饭是一口未动，高玉只能是跟着干着急。
“去御膳房说声，炖锅小米粥，再蒸两碟素馅蒸饺，粥温着，陛下备不住什么时辰就用。”高玉低声吩咐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