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
姜时愿浑身酸痛的醒来,还未睁眼,那种连呼吸都带着痛意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轻抽了口气,手臂撑着床榻边起身。
芙蕖端着铜盆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扫过姜时愿脖颈间的紫红痕迹,喉间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低声道:“殿下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姜时愿“嗯”了一声,抬手想揉腰侧,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疼得倒抽冷气。
“水烫吗?”她避开芙蕖的目光,看向铜盆里的水汽。
“刚晾好的,不烫。”芙蕖拧了帕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见她瑟缩了一下,连忙收回手,“殿下……身上的伤要不要再让太医看看?”
她摇了摇头:“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帕子敷在脸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铜镜里的人影脸色泛着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唯有脖颈间的痕迹显眼得很,像被泼了墨的宣纸,怎么遮都遮不住。
“拿件高领的衣裳。”她低声问。
芙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取。”
寻到衣服芙蕖动作麻利的往殿内走,刚到门口就撞见谢怀瑾。
他穿着常服,墨发用玉簪束着,颈间的纱布换了新的,手里端着碗汤,见芙蕖手里拿着件月白色的高领褙子,眸色暗了暗,却没多说什么,只问:“她醒了?”
“是,陛下。”芙蕖连忙行礼,把褙子往身后藏了藏。
谢怀瑾没看她,径直走进殿内,目光落在床边的姜时愿身上。
她刚穿好中衣,露出的肩头还有几处浅淡的红痕,像雪地里落了几点梅,看得他喉结滚了滚,昨夜的悸动又悄然翻涌上来。
“还疼?”他将手里的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碰她的腰,却被她偏身躲开。
“不疼。”姜时愿开口,声音不如昨日清亮。
这疏离的语气让谢怀瑾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沉。
“太医说你得喝些补汤,”他转开话题,“朕已经命人炖好了,现在可要用些?”
“不必了。”姜时愿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腰侧的酸痛让她皱紧了眉。
谢怀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中衣,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
“逞什么强。”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不用你管!”姜时愿猛地挣开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我自己能走。”
姜时愿扶着桌边坐下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腰侧的酸痛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钻,她偷偷吸了口气,却不想这细微的声响还是落进了谢怀瑾耳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乌鸡汤。
汤匙搅动时,油花在碗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趁热喝。”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方才扶她时,指尖触到的那片僵硬,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姜时愿没看他,低头盯着碗里的鸡块。嫩白的肉浸在琥珀色的汤里,飘着几粒红枣,是她从前在姜国时最爱喝的做法。
“要朕喂你?”谢怀瑾瞧着她出神的模样,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不用,现在不想喝。”从昨日一直到现在滴水未进,姜时愿早已饿的无力,可她偏偏不想让他得逞。
“姜国的事明镜司已经传信回来,你不必太担忧。还有……立后之事非同小可,朕已命人择吉日准备大典,只是时日上可能要晚点。”谢怀瑾自顾自的说着。
姜时愿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却忍不住发颤:“强扭的瓜不甜,陛下难道不明白?”
“挺甜的,”谢怀瑾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手腕,停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感受着那鲜活的悸动,眸色愈发深沉,“朕已经尝过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时玄色衣袍扫过床沿,带起的风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朕还有些奏折要批,新的宫殿已经在收拾了,你暂且在这住几日。”他留下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姜时愿莫名地攥紧了拳,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谢怀瑾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时,姜时愿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挺甜的……”那几个字像带了钩子,在她耳边反复盘旋,烫得她耳根发红。
昨夜那些失控的喘息、交缠的体温,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猛地起身,想回到榻上,脚刚沾地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桌沿才站稳,腰侧的酸痛顺着骨头缝钻出来。
“强扭的瓜……”她对着空荡荡的殿门低声重复,声音发颤,“哪里甜了。”
“殿下,您没事吧?”谢怀瑾走回芙蕖才敢进来,见她脸色发白地扶着桌子,连忙上前扶住她,“是不是腰又疼了?”
“没事。”姜时愿避开她的手,走到窗边。
宣政殿的偏殿不如汀兰水榭更得她心。那里有水有月,有她偷偷种下的几株姜国兰草,夜里能听见露水滴在荷叶上的轻响,总让她恍惚以为还在故国。
可这里不一样,雕梁画栋虽气派,却处处透着皇家的冷硬,连风穿廊而过的声音都带着些肃杀。
芙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忍不住轻声道:“殿下,方才高公公让人送了些姜国的蜜饯来,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姜时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拿走。”她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芙蕖没敢再劝,默默退出去收拾蜜饯。
立后……他竟然真的要立她为后。
她是姜国的公主,是他的“敌国之人”,这样的身份摆在明面上,如何能做安国的皇后?
更何况他与她之间从来都隔着千山万水,起初她确实是抱着嫁给他的想法来到安国,可之后的事,她越发想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