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身上浓烈的热意传来,姜时愿后知后觉才发现在殿外走了一圈是有些寒凉,又想起自己口不遮拦的话,有些后悔,可这个姿势让她有些不适,她便不想再解释。
“还不快起来!”姜时愿扭着身子反抗。
在永乐宫歇了大半日,又有鼎好的汤药灌着,谢怀瑾感觉身上好像好了大半,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也少了病态。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不那么凌厉,慢慢支起身子。
姜时愿察觉脖颈间的手有了些放松的意思,奋力甩开谢怀瑾的手想要挣扎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谢怀瑾的身体比脑子反应的更快,两人你推我搡间不知道是谁先绊了谁,最后竟然双双栽倒在床上。
“呃……”姜时愿的蝴蝶骨压在谢怀瑾受伤的手臂上,疼的谢怀瑾倒吸了一口气。
察觉谢怀瑾异样,姜时愿仰起毛茸茸的发顶想要查看他的伤口,又怕乱动再次伤到他,只好僵着脖子,轻声问:“你……没事吧?”
好闻的婴香漫入鼻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谢怀瑾脖颈,楚楚动人的双眸波光潋滟,望着他。
谢怀瑾的心跳无端的急剧加速……
谢怀瑾回过神撑着床榻起身,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趁机逃出了偏殿,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太医说你的伤口不能沾水,小厨房有温着粥,你要是饿了就喊人端来。”
谢怀瑾心中意外至极。
姜时愿走后,谢怀瑾默不作声换上自己的衣服趁着夜色翻墙回了临华殿,自从姜时愿前几日做一些令人不解的事开始,临华殿里已经被重新装扮一新,干净的充斥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完整无缺的方桌,没有异味的饭菜和充足的水……这些不过是寻常东西,却让谢怀瑾十几年望而不得,如果不曾拥有或着永远没有机会得到也就罢了,偏偏……
罢了,谢怀瑾抬手覆盖着眼眶,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恨意。
姜时愿确实可以给他更多庇护,但这皇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想他难堪的人太多了。
姜时愿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难免不会横生枝节,谢怀瑾只把姜时愿当成一个不太坚固的踏板,并不期望再生出事端。
心思烦乱,谢怀瑾竟难得地失眠了。
翌日。
芙蕖一早便收拾了东西回到永乐宫,进内殿时姜时愿正坐在梳妆台前挽发。
“殿下,让奴婢来吧。”芙蕖上前接过听荷手上的木梳,听荷便退了下去。
“唔……临华殿都安排妥当了吧?”姜时愿打了个哈欠,眼睛瞬间蕴满了水气。
“都已安排妥当,六局奴婢已嘱咐过,临华殿那边应无大碍。”芙蕖手指熟练地动作着,不多时便挽出了飞仙髻的大致模样。
“按您的吩咐,换了新的床褥,添了张结实的方桌,灶上温着热粥,炭火也备足了。”
姜时愿对着铜镜眨了眨眼,水汽氤氲的眸子看得更清了些,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他……没说什么?”
芙蕖顿了顿,如实回道:“谢公子只站在门口看了看,没说话,后来就回自己屋了。”
姜时愿对着镜子抬手拨了拨鬓角,指尖划过微凉的镜沿,轻哼了一声:“谁费心了,不过是瞧着那地方太破,碍眼罢了。”
铜镜里映出她微扬的下巴,眼底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殿下,裴小将军身边的石头今日一早就送蜜饯过来,说是近日里才时兴的。石头还说殿下今日若是有空,裴小将军带您出宫秋游去。”听荷入殿,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碟子杏干。
嗯姜时愿很喜欢宫外的小食,比如绿豆糕,馎饦,糖油果子,蜜饯果脯……裴行舟常常入宫,每次都换着花样的带些吃食送到永乐宫。
“出宫?”姜时愿唇角漾开笑意,素手捻起一枚杏干放入口中“酸的,嗯?还有甜梅酱夹心,果然是好吃的。”酸甜的杏子味道充斥着口腔,倒是开了胃口。
“如今时节尚好,殿下许久不曾出宫,现下出去走走也是好事。”听荷替姜时愿理好衣袍,笑道。
芙蕖并不赞同听荷的话“可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了,殿下……”话说出口却不敢继续说下去,芙蕖向来是个谨慎性子当然想的明白这赏花宴是作何打算。
“无妨。”姜时愿站起身,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赏花宴年年都有,今年也不例外,明白人都知道是给皇子选妃,又没说给公主选驸马,再说了,本公主也不过是去凑个热闹。”
她转身拿起妆奁内的垒丝镶红宝石蝴蝶步摇,放在发间比量,又觉得蝴蝶太过灵动活泼,放了回去。
“走吧,别让裴行舟等太久了。”姜时愿笑着说道,率先走出了宫殿。
宫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裴行舟!”姜时愿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裴行舟听到声音,抬起头,帘子掀开露出姜时愿明艳动人的笑容。
她打量着马车内部,只见车厢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垫子,矮桌上还摆放着一些糕点和水果。
“殿下一向不老实用早膳,若是饿了先用些点心垫垫,等到了城郊的庄子猎了野味再给殿下吃个鲜。”
待姜时愿坐稳些,马车缓缓启动。
“听闻近日殿下跟那个安国质子颇费心思?”
姜时愿咬着点心,听到裴行舟问起,抬眸斜睨了他一眼。
“消息倒是灵通。”
“微臣是好奇,殿下是受了刺激还是改变策略了?”
姜时愿眨了眨眼,嚼动的嘴慢了下来“不算受刺激也不是什么新招数,我想当个好人行不行?”
“殿下这话说的倒是新鲜。”裴行舟挑眉,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好像姜时愿说了个笑话给他听一样。
他和姜时愿相熟四五年了,彼此都知根知底。
不只是他,还有贺思程。旁人眼里他和贺思程不过是公主的狗腿子,事实上,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没那些个讲究,三人平等的狼狈为奸。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跋扈?”姜时愿皱眉,手里的点心突然不香了,随手放到一旁的空碟子里,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
“非也非也。”裴行舟笑着摇头。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姜时愿微微出神之际,他好似明白了她的深意,遂而开口道:“只要他走出皇宫,世家的人定不会让他活着回到都城,殿下若是保他想必不太容易。”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继续玩笑道:“不过,如果殿下选他做驸马的话,应该比让他当皇帝还难。”
姜时愿嘴角抽了抽,只恨不能给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