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公主何等尊贵,别说真要搜出什么,便是搜不出东西,惊扰了贵人,这罪过也不是他们能担待的。
姜时愿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扬声道:“怎么?哑巴了?还是觉得本公主的话当不得真?”
她往前踏了半步,凤眸微挑,“今日你们若敢动这搜宫的念头,明日我便带着你们去见父皇,问问他,是不是连公主的寝殿都成了旁人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暗格后的谢怀瑾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摩挲。
从前有段时间他挺怕这样的声音,也怕姜时愿,后来时间久了,就不再是怕,而是厌恶,是恨。
外面的争执渐渐平息,传来侍卫们喏喏的告退声,脚步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姜时愿转头,怒意还未平复,脸颊因急促的呼吸变得绯红:“芙蕖明日一早就差人去告诉母后,要母后重重罚他才好。”
芙蕖微微躬身:“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差人去,殿下当真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平复了下情绪,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排玉如意上顿了顿,忽然道:“出来吧,人走了。”
暗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怀瑾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玄色的衣袍上还沾着些灰尘。他看着姜时愿的背影,眼神冷得像殿外的寒风。
“多谢公主殿下。”他的声线一向偏冷,在静夜里听来更像击玉般冰凉。
第二日,消息传遍后宫。众人皆知永宁宫侍卫因冒犯怡宁公主,被上官皇后狠狠责罚。姜昭虽气闷,却也无法发作,只好把气撒在演武场上,谢怀瑾还是装作懦弱模样,偶尔添些无关紧要的小伤。
有了这档子事,姜时愿和谢怀瑾倒是难得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平衡的支点。
她不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帮谢怀瑾也不用费劲心思讨好,姜时愿只需要做她自己,偶尔发发善心关照临华殿点吃喝用度,或者舍身入局参与些上辈子不屑的宴会。
至于谢怀瑾,许是翻墙翻成习惯了,若是他需要,夜里定然会出现在姜时愿寝殿,不声不响的常常吓姜时愿一跳,用他知晓得消息换取所需,一旦两方交换的价值对等,这样相互利用的管理将交易做实,都能使得对方更加安心。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大雪。
宫道长长,冰冷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吹落在发间,星星点点的寒凉好似要透过衣物渗透进去。
雪一连下了几日到今儿才终于停了,殿外纷纷扬扬宛若鹅毛般的雪片日日夜夜反复堆积将宫中飞檐屋脊都覆盖了个彻底,雕栏玉砌,银装满城。
芙蕖掀起帘子进入殿内,姜时愿正坐在贵妃榻上摆弄叶子牌,她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一个飞仙髻,上面装饰着闪金梅花珠链。
“殿下晨起时还说要给皇后娘娘绣个手炉套子,冬日里出门正用得上,怎么这会儿倒是抓着叶子牌不放了?”听荷把矮桌上的冷透的茶水换成热热的牛乳羹。
“我手里的这副叶子牌少了一张,这几日你可瞧见屋里哪儿掉了张叶子牌?”
“不曾见过,近日都是奴婢打扫的。”听荷回话道。
“算了,许是我不注意,落在哪了。找不见便不找了。”姜时愿鼓了鼓嘴,有些失了兴致。
姜时愿怕冷,屋内早早燃起熏炉,暖意扑面,身上仍留存的冷劲儿激的芙蕖打了个激灵。
“廊下的雪积的可深了,殿下可要出门堆些个雪人玩?”
姜时愿转头瞧了瞧窗外:“嗯……反正现下无事,闲着也是闲着,去临华殿问问可要同去御花园。”
“一连闷了几天可真是闷坏了。”听荷闻声也兴致勃勃。“廊下雪深,想来御花园的也浅薄不了哪去,到时候再摘几支红梅插在瓶子里,定是好看极了。”
说着,听荷已经按耐不住立刻差人去临华殿,芙蕖迟疑了一瞬,本想拦住听荷,想了想还是算了。
果然,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小宫女回来回话,临华殿的谢公子一早出门去了。
芙蕖心口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安稳落地。
“那算了,某人无福,咱就在自己宫里玩吧。”姜时愿放下手中的叶子牌,披上狐裘带着芙蕖和听荷在院子里寻了片不碍事的空地,三人开始堆起雪人,姜时愿一边指挥着一边往手里攒雪,芙蕖纯备着工具,听荷滚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雪球。
廊下的积雪被扫得堆在墙角,松松软软的像团棉花。姜时愿捏着个雪球,趁听荷低头滚雪的功夫,手腕一扬——“啪”地一声,雪球砸在听荷后背,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听荷“呀”了一声,手里的雪球还没攥实,转身就见自家公主正踮着脚往石阶上跑,裙摆扫过栏杆,带起一串银铃似的笑。
“殿下耍赖!”
她也不捏雪球了,弯腰掬起一捧雪就追上去,雪粒顺着姜时愿的发间滑进衣领,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来呀来呀,抓不着我~”
姜时愿踩着雪地里的脚印绕着廊柱跑,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听荷在后面追,时不时扬一把雪过去,两人的笑声撞在结了冰花的窗纸上,又弹回来,把满院的寒气都烘得暖了几分。
芙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听荷没做完的雪球,看她们闹得欢,也忍不住弯了眼。
“奴婢跑不动了!殿下饶命!”听荷扶着廊柱喘气,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脸上却红扑扑地挂着笑。
姜时愿也停了脚,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鼻尖冻得通红,像只刚偷吃完蜜糖的小兽。
“算你识相,”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下巴微微扬起,“今日就暂且饶过你,明日再较量。”
说话间,眼角瞥见那尊雪人,忽然笑出声:“芙蕖姐姐手真巧,这雪人倒有几分裴行舟的憨态。”
芙蕖抿嘴笑:“殿下又拿裴大人打趣。”
姜时愿被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雪人的脑袋,雪沫子落了满肩也不在意。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亮得像落了满地的碎金。
这片刻的热闹,倒让这深宫里的寒冬,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暖意来。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姜时愿回头望去,只见谢怀瑾一身黑衣站在那里,雪花沾染了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