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令月在偏殿窗前停下,对着屋内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房门打开,殿内走出一位长相年长的嬷嬷“都办妥了,只等姑姑了。”
令月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宫女得令入殿内压出一男一女,两人低着头,像是失了意识,衣服摇摇晃晃的耷拉着勉强盖住春色。
姜时愿瞬间瞪大了眼,手捂住嘴,那女子……是纪姝窈!
“今日多亏了周嬷嬷手段利索,我自当如实禀报皇后娘娘。”
“哪里哪里,还请姑姑在皇后娘娘面前多多美言。”周嬷嬷笑着说。
两人寒暄几句后,令月押着人从侧门离开了。
姜时愿缩在墙边,不敢动弹。纪姝窈本就是有目的的,若说她是凭借着资本奋力一搏,靠生米煮成熟饭混上个皇子妃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男子……脸生得很。
姜时愿推测了好几种设想,而后又一一排除。
令月走了有一会儿了,估摸着时辰,人应当已经到了关宓宫。
周嬷嬷自从令月走后转头进了偏殿到现在也不曾出来过。
姜时愿想等到屋里没人了再走,左等右等总是不见周嬷嬷出来,实在耐不住性子,揉了揉发酸的脚腕,缓缓直起身子,一滴温热的液体擦着姜时愿手背落下。
姜时愿低着头瞥见后背上的一抹红色,瞳孔瞬间放大汗毛竖起,那滴血像是滴在了姜时愿的心尖上,她强装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房梁上传来轻微的动静,姜时愿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了拳头,危险悬在头顶上。
姜时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往门口挪动,试图误导上方之人以为她并未察觉。
然而,房梁上一道黑影猛扑而下。姜时愿早有准备,不过……金尊玉贵的公主拼尽全力只跑了两步就被揪住衣领动弹不得。
黑影手臂一个用力,将姜时愿逼到墙与他的中间,露出一张带着面具的脸。姜时愿紧贴着墙,身形因呼吸粗重而剧烈起伏。
姜时愿警惕地看着他“放肆!你可知道伤了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黑影声音压低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公主殿下准备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姜时愿心中一惊,面上却仍旧故作镇定,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姜时愿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这个眼神很是熟悉好似从哪听见过。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试探性地问道:“谢怀瑾?”
黑影微微一怔,随后缓缓摘下面具,果然是那张冷峻又不失英气的脸。
“你为何在此?”姜时愿有些恼怒。
谢怀瑾拦住她的手,一边听姜时愿小声嘟囔,一边想起刚刚约他见面的人。
比起姜时愿,姜恒更知道他需要什么,一瓶百花解毒散,一纸诺言,还有一个……“人质”。
同样都姓姜,同样惹人厌恶。
姜国人,都是一肚子坏水的讨厌鬼。
见谢怀瑾垂着眼眸并不说话,姜时愿又问:“刚刚我看到了血,你可有受伤?”
谢怀瑾攥了攥拳头,掌心的湿润是抓住射向他的箭头擦出的血,他走到如今这些年,这丁点儿的破口早就算不得伤了,他抿了抿唇才开口:“不碍事。”
“那你可看到母后身边的令月姑姑带走的人?”姜时愿问。
“公主殿下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纪姝窈和那个……是怎么回事?纪家从来都是将目光锁定皇子妃亦或未来皇后的宝座,根本不会容许纪氏未出阁的女子做这样的事。”姜时愿实在好奇。
不会容许做这样的事?
谢怀瑾听了突然格外想笑,纪家容许与否是看在对方身份地位值不值得未出阁的姑娘赌上名声,不巧算盘点错了珠子。
“此事与殿下应该无关吧?”谢怀瑾反问,并不想跟姜时愿说太多。
姜时愿柳眉微蹙,义正严辞道:“身为公主,自是要关心宫中之事,虽然本公主不参与前朝,但与纪姝窈也算相识。”
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公主殿下还真是身处旋涡之中却不自知。”
姜时愿愣了愣:“你这话何意?”
谢怀瑾突然好心的想要点醒姜时愿,于是俯身凑近,恶趣味的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以为这宫里谁是干净的?”
姜时愿脸色微微一变,她虽贵为公主,但深知宫廷中的复杂。
谢怀瑾直起身子,双手抱胸,“我不过是个外人,什么也不知道。但公主不妨想想,这件事谁最受益。”谢怀瑾眼中带着审视。
姜时愿沉思片刻忍不住喃喃道:“若说是谁受益,实在是太多了。母后定然盛怒,好在席上的人还不曾知道这里的事,万一……”自觉失言,姜时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眼眨了眨盯着谢怀瑾。
谢怀瑾神情淡漠低垂着眼眸,好似压根没听到姜时愿说了什么,他抬手摸了摸腰间,冰凉的玉牌藏在衣襟里,刚刚要不是这枚玉牌不小心掉了出来,谢怀瑾未必会被姜时愿发现。
这玉牌是姜国皇室的信物,姜恒真舍得给,有了这个,日后不管是在宫中还是归程行事都能方便些。
瞧着外边没了动静儿,姜时愿咬了咬下唇,“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席上,你……注意安全。”
姜时愿卸开了一点门缝,缩着身子溜了出去,一路上快步往流华殿走。
纪姝窈出了这样的事,不管是否本意,已经当不得皇子妃,这一招是把纪家的脸凑到皇室跟前挨打。
除了纪姝窈和她不成器的兄长,纪家行事低调从不张扬,如果只是为了打压纪家……姜时愿实在是想不通缘由。
姜时愿走到流华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丝竹依旧。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装才缓缓走进殿内。
姜时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抬眸瞥见上官皇后正一脸平和地坐在上位。
姜时愿刚坐下不久,令月才入殿内,姜时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目光却悄悄落在对面的空位上,那里原本是纪姝窈的位置。
令月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上官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扫了一眼下方众人,又与舒妃宜嫔二人一番点头对视后缓缓开口道:“纪家小姐突发恶疾,本宫已名人将其送回,今日本是大喜之日,却出此变故,实乃憾事。不过,皇家选亲之事不可耽搁,本宫与二位妹妹也有所定夺,待请示陛下后自会有赐婚的旨意下来。”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心中各有思量,事情既已有定局,宴席也近尾声,上官皇后与舒妃宜嫔离开后众人纷纷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