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太极殿偏殿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墙根。
那是年幼的李治。
他两只手死死扒着朱漆立柱，指甲因为用力而陷入漆皮，抠出了几个细小的白印子。
半空中，天幕的光洒在他的脑门上，映出一层油亮的汗。
李治的鼻翼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剧烈抽动，鼻尖上挂着一粒亮晶晶的水珠。
“咕噜。”
他喉咙用力一沉，咽下了一口滚烫且粘稠的唾沫。
肚皮里传出一阵雷鸣般的轰响，惊得旁边的内侍赶紧低头。
太极殿里，御膳房刚呈上来的羊肉羹还在冒热气。
可在李治眼里，那碗里飘着的油脂，此刻干瘪得像是一层旧棉花。
他的眼球随着天幕上一只翻动的铁钳转来转去，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
现代，碧蓝海面上。
游艇的尾部甲板，烧烤炉的蓝火吐着信子。
林舟拎着一只特制的钢钳，动作利索地翻动着铁板上的鱼排。
“刺啦——”
那是油脂被高温瞬间逼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狂野的炸裂感。
金枪鱼最肥美的大腹肉，原本是深红色的。
此刻在蓝火的舔舐下，慢慢变成了诱人的浅粉，边缘焦黄卷曲。
几颗透明的油脂在肉质纹理间渗出，汇聚成一颗颗亮晶晶的小球，顺着肉块滑落，滴在火眼里，又腾起一缕带着奇香的白烟。
林舟放下钳子，反手在旁边的料理台上抓过一把细长的尖刀。
刀尖划过一块刚切下的生鱼腹。
肉质像果冻一样轻颤，露出如霜降般的雪花纹路。
他动作极稳，切出的每一片都厚薄均匀，整齐地码在铺了碎冰的白瓷盘里。
淡红色的鱼肉躺在晶莹的碎冰上，颜色鲜活得像是刚从海里跳出来。
“给。”
林舟把一小碗调好的油醋汁推到长乐面前。
“蘸着这个，芥末放得少，不辣喉咙。”
长乐正蹲在另一侧。
她两只手扒着烧烤架的边缘，由于离得近，热浪把她额角的碎发吹得乱飞。
她盯着那一盘晶莹剔透的刺身，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伸出指尖，美甲上的猫眼石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幽蓝的光。
“林舟哥哥，这……这真的能生着吃？”
长乐声音有些发飘。
在大唐，鱼脍虽是名菜，可那是淡水鱼，总带着股抹不掉的泥腥气。
眼前这肉，清凉通透，半点腥味都没有。
林舟没说话，直接夹了一块，在那碗暗色的汁水里轻轻一蘸。
随后，他把鱼肉递到长乐嘴边。
长乐小口一张，舌尖卷走鱼肉。
“唔！”
她眼睛猛地瞪圆，双手下意识捂住脸颊。
那种冰凉、肥美、入口即化的触感在舌尖炸开。
没有纤维的阻碍，只有丰盈的油脂感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还有这个。”
林舟指了指旁边已经变了颜色的大家伙。
那是一只足有成人小臂长的澳洲大龙虾。
原本青黑色的甲壳，此时被烤成了鲜艳欲滴的赤红。
林舟拿出一把剪刀，对准虾腹的薄弱处。
“咔嚓！”
外壳崩裂。
白花花的、紧实如拳头般的虾肉露了出来，冒着滚滚热气。
他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蒜蓉酱。
金黄色的油，白色的蒜末，还有几粒红得耀眼的剁椒。
火一烧，那种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蒜香，隔着屏幕都能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长乐也顾不得淑女形象了。
她扯下一只巨大的虾螯，手指被烫得捏住耳垂跳脚。
“哎呀，烫，烫！”
她一边吸着气，一边用力一掰。
满口的肉塞进嘴里，嚼得两腮鼓囊囊的，像个屯粮的松鼠。
蒜蓉的辛辣配合虾肉的清甜，让她满足地发出一声含糊的谓叹。
……
天幕那头，万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大明。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正啃了一半的杂粮窝头。
窝头干涩，拉嗓子。
他盯着天幕里长乐手里那个红彤彤的大家伙，指甲深深掐进窝头里。
“老二，老三。”
朱元璋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
“咱大明的海里，是不是也有这种长虫？”
朱樉、朱棡两兄弟蹲在后面，口水已经把前襟湿透了。
“爹……海里确实有螃蟹，可这么大的……真没见过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盛着白水的瓷碗嗡嗡作响。
“没见过就去找！仙人能吃得，咱大明的百姓凭啥吃不得？”
大汉位面。
刘彻盯着那金黄色的蒜蓉，眼珠子几乎要粘在上面。
他并不馋那块肉。
他馋的是那调料，是那种能让食物瞬间散发出这种奇香的法子。
“那黄色的碎屑是什么？为何香味能穿透云层？”
刘彻转过头，看向廷尉和丞相。
“去，把长安城所有的厨子都找来，朕也要吃这种带火气的肉！”
大唐。
程咬金在大殿里急得抓耳挠腮。
他大手在空气里胡乱抓着，仿佛能把那股香味抓进嘴里。
“陛下！林贤婿这太不厚道了！”
程咬金嗓门极大，震得屋顶瓦片咔咔响。
“他这是在凌迟俺老程的肠子啊！”
“你看那长公主，啃得满脸是油，俺老程……俺老程恨不得钻进那天幕里去抢一块！”
尉迟恭也顾不得跟他拌嘴了。
他死死盯着那大龙虾，指节捏得发青。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淌过无数血。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连那只虾都打不过——那诱惑太深，让他双腿发沉，站都站不稳。
……
游艇甲板。
林舟看着长乐吃得欢快，随手拉开一个小冰箱。
“嗤——”
一声清脆的拉环声响起。
白色的冷雾从易拉罐口喷薄而出。
林舟倒了两杯冰镇可乐。
黑色的液体在透明玻璃杯里翻滚，细小的气泡密集地往上窜。
撞击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响声。
杯壁外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凉意沁人。
“喝点这个，解腻。”
林舟把杯子递过去。
长乐接过，冰凉的触觉让她手心一缩。
她尝试着喝了一小口。
“呀！”
气泡在舌尖炸开，那种细微的、带着酥麻感的跳动，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随即，一股清甜直冲天灵盖。
“好爽快！”
长乐大声喊道，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龙虾油。
林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低头吃了一块烤鱼，目光扫过天幕侧边的弹幕区。
万界的震惊值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可他的心情却没那么轻松。
大唐那边，虽然红薯种下了，虽然流言压住了。
但有些东西，是现代科技目前还无法直接送达的。
他想起了杜如晦。
在大唐的剧情线里，这位大唐的谋主，此时正深受病痛折磨。
在那个医疗条件几乎为零的时代，一场重感冒或者是肺部感染，就足以带走一位智者的命。
林舟在ipad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杜如晦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是天幕系统自带的人物锁定功能。
画面里。
杜如晦正躺在太极殿偏殿的一张软榻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颊深深凹陷下去。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其沉重的拉风箱声。
他手里攥着一方锦帕，已经咳出了点点殷红的血。
由于高烧，他的眼神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一根稻草。
林舟握着可乐杯的手紧了紧。
这种跨越时空的生死感，让他觉得眼前的海鲜大餐少了几分滋味。
即便他是现代人，也没法看着这么一位功勋老臣在自己眼前慢慢烂掉。
“系统，特效消炎药和退烧药，现在的权限能传送了吗？”
林舟在心里暗问。
……
太极殿。
李世民正坐在龙椅上，他的目光从美食上移开。
他看向了躺在不远处的杜如晦。
这位陪他打下江山的老友，手已经凉透了。
太医跪了一地，每个人都在发抖。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他顾不得什么帝王仪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几前。
他抓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由于太用力，指尖都在打滑。
“嗡——”
天幕中央。
一条硕大的、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特权弹幕，横贯万界。
那是李世民透支了几乎所有王朝气运值发的加急求救。
【大唐李世民：贤婿！别吃了！求你，救命！】
【克明……杜如晦，他快不行了！】
【太医说他心脉已绝，朕求你……降下一剂仙药！】
文字在颤抖。
李世民这一刻不再是千古一帝。
而是一个即将失去手足兄弟的、绝望的老男人。
天幕下的万界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龙虾肉上，转到了林舟那张略显凝重的脸上。
林舟放下手里的镊子。
他盯着那行血红的字，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扣着。
“嗒、嗒、嗒。”
一声声撞击，像是扣在所有大唐人的心门上。
“老李，别嚎了。”
林舟站起身，大步走向游艇的内舱。
“等着。”
钩子已经落下。
这一战，林舟要从阎王爷手里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