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把那张印着现代鞋印的传真件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
他指关节顶在纸面上，用力一划，纸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有人过去了，老李，你那长安城现在漏得像个筛子。”
林舟盯着天幕，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天幕那头，李世民刚把罢免长孙无忌的旨意发下去，闻言手一抖，笔尖在绢帛上洇出一大团黑渍。
“漏了？”
李世民顾不得那废掉的绢帛，猛地前倾身体。
他的胡须急促地颤动了两下，那是受惊后的反应。
“你是说……还有人能像你一样，凭空出现在朕的大唐？”
林舟没回答，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储藏间。
皮鞋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一会儿，他拎着三个白色的纸箱走了回来。
箱子上面印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圆球图案，旁边写着：4K超清，太阳能无线监控组。
“老李，光靠你那几千个禁卫军巡街，连个毛都抓不住。”
林舟撕开封箱胶带。
“嘶——”
刺耳的剥离声传过天幕。
他从泡沫塑料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半球状机器。
摄像头玻璃后面，那颗黑色的镜头像是一只冷冰冰的眼珠子。
“这叫监控探头，也叫‘天眼’。”
林舟把镜头对准自己。
天幕画面瞬间切到了林舟的近景特写。
连他睫毛的根数、瞳孔里倒映出的窗影，都清晰得让人发指。
“只要有太阳，它就能一直盯着。”
“哪怕是百步之外的一只苍蝇，公的母的，我也能给你看清楚。”
……
太极殿内。
李世民仰着脖子，盯着天幕里那个放大的“眼珠子”。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这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让他这个战场杀出来的皇帝都觉得不自在。
“李君羡！”
李世民吼了一声，嗓音略带沙哑。
“末将在！”
李君羡从殿外撞了进来，甲片撞击声连成一片。
“去，把这神物接了。”
“找几个手脚利索的，给朕装到太极殿的房梁顶上去。”
“朕要看看，谁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翻出浪来！”
……
一道金光在太极殿中央炸开。
三个沉甸甸的纸箱落地，砸在汉白玉砖上，发出闷响。
李君羡带着几个亲卫，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
他们盯着那些白色的电线、黑色的太阳能板，满脸茫然。
“林贤婿……这东西，怎么使啊？”
李世民搓着手，一脸尴尬。
他盯着那个像琉璃又不是琉璃的球体，想碰又不敢碰。
林舟在现代这边，打开了ipad的控制中心。
“看到后面那个黑色的底座没？贴墙上，把螺丝拧死。”
“那块黑色的方板子，对着太阳。”
“只要天上有亮光，它就死不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长安城发生了一件奇景。
禁卫军统领李君羡，亲自搬着梯子，爬上了大唐权力最高峰——太极殿的屋脊。
他撅着屁股，手里捏着一个林舟传过去的十字螺丝刀。
“叮，叮。”
金属撞击声在殿顶盘旋。
李君羡额头上满是汗，指尖被冰冷的瓦片冻得发紫。
他小心翼翼地把太阳能板固定在向阳的瓦片缝里。
太极殿下，文武百官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魏征皱着眉，袖子里的大手捏紧了笏板。
“此物……当真能洞察秋毫？”
他不信。
这世上除了鬼神，哪有能不眠不休盯着人的东西？
……
“好了。”
林舟在ipad上滑了一下。
“老李，低头看你案几下面。”
太极殿内，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一道暗红色的光圈在李世民的案几前缓缓张开。
一部黑色的12.9寸ipad pro稳稳地落在了龙涎香炉旁边。
李世民几乎是扑上去的。
他颤着手指，按在了屏幕上。
“嗡——”
屏幕亮起。
李世民吓得直接从龙椅上跌坐了下去。
“这……这是朕？”
屏幕里，分成了四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正对着龙椅。
画面里的李世民，正一脸惊恐地坐在地上，龙袍的衣角勾在椅子腿上。
那是从大殿正上方俯视的视角。
威严全无。
李世民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他凑近屏幕。
画面随着他的动作迅速放大。
清晰。
太清晰了。
他能看到龙案上砚台里的一根浮毛。
能看到台阶下房玄龄袖口处露出的一截发黄的里衬。
甚至能看到魏征鼻尖上渗出的一颗细小油珠。
“神迹……真的是神迹啊！”
李世民手指在屏幕上乱戳。
画面跟着他的手指360度旋转。
他像是多了一双能随意飞行的眼睛。
他转动镜头，对着殿外的回廊。
一群正低头碎步走过的宫女，神态紧绷，以为没人能看见。
李世民却在屏幕里看到其中一个宫女，正偷偷往怀里塞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指节敲在平板边缘。
“这下，看谁还敢在朕面前演戏！”
……
“陛下！大理寺卿戴胄求见！”
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地在殿外喊道。
李世民眼睛一亮，把ipad抱在怀里，活像个护食的野犬。
“传！”
戴胄进了殿，脸色极差，甚至顾不得行全礼。
“陛下，出大事了。”
“尚食局丢了三两胡椒，内帑里的一对翠玉麒麟……也没了。”
“微臣带人搜了三个时辰，所有宫人、侍卫都查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戴胄一抹脸上的汗，指甲盖里全是查案时挖泥留下的黑灰。
这宫里丢东西是常事，但丢的是御赐的翠玉麒麟，那是打皇家的脸。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ipad。
“戴爱卿，莫慌。”
“朕借你一双眼。”
林舟在现代这边，帮他远程操作，调出了回放功能。
“老李，点那个进度条，往回拉。”
李世民学着样子，指尖在红色的横线上轻轻一划。
天幕上的画面陡然加快。
百官进殿、退殿，画面飞速倒退。
突然，画面定格在了深夜。
太极殿内一片漆黑。
“怎么黑了？”李世民急道。
林舟按下一个按钮：“开启红外夜视模式。”
天幕画面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浅绿色。
虽然颜色古怪，但里面的一桌一椅，纤毫毕现。
画面里，一个穿着内侍服的小个子，正鬼头鬼脑地从偏殿门缝里挤进来。
他走到一处博古架旁，动作利索地抱起一个盒子。
那盒子，正是盛放翠玉麒麟的。
那小个子回头看了一眼。
红外摄像头的特写，直接拍到了他左耳后方一颗硕大的黑痣。
“是尚食局的小顺子！”
戴胄盯着天幕，一拳砸在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
“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抱着ipad，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狠厉。
“戴爱卿，去抓人吧。”
“朕就在这儿看着。”
不到一刻钟，人被李君羡拎了回来。
那个叫小顺子的太监，正准备把麒麟埋进冷宫的土坑里。
当他看到太极殿里那个巨大的天幕，正在循环播放他昨晚偷东西的录像时。
小顺子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接瘫成了一滩泥。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响。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指尖在ipad屏幕上轻轻滑过。
这种足不出户、断生死、抓现行的感觉。
爽。
爽得他天灵盖都在发麻。
……
天幕之上，这一幕不仅在大唐掀起了海啸。
此时，在另一个平行的时空节点。
大宋。
一间昏暗、阴冷的验尸房内。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醋味和尸臭。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把解剖用的小尖刀。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天幕。
刀尖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是宋慈。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被称为“监控”的画面。
看着那个红外模式下呈现出的真相。
宋慈手里的尖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尸体，连手上的血迹都顾不得擦。
他的指缝里还藏着凝固的血块，指节捏得发白。
“此物……竟能让时光回流？”
“竟能让黑暗无所遁形？”
宋慈嗓音沙哑，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一辈子，为了求一个真相，翻烂了死人的肚子，闻够了烂肉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世间仍有无数冤案他无能为力。
因为人心会骗人，尸体会烂掉。
唯独这种叫“监控”的东西，冷冰冰，不带感情，却最真实。
宋慈颤抖着手，在大宋位面的操作界面上，一笔一画地输入了几个字。
由于太激动，指尖在虚拟屏幕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
现代，农场。
林舟正看着账户里蹭蹭往上涨的震惊值。
忽然。
一条金色的弹幕，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感，横跨整个屏幕。
那是系统判定的“专业级顶级认可”。
【大宋提刑官宋慈：此物若在，天下无冤！】
林舟看着这几个字，手里的水瓶被他捏得嘎吱响。
他能感受到那文字背后，一个刑侦鼻祖最极致的渴望。
“老宋，别急。”
林舟低头，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
“这只是开始。”
他看向系统面板。
那个代表二阶段升级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9.9%。
红色的提示框，正在疯狂闪烁。
时空的裂缝，彻底裂开了。